紫宸议事堂肃静深沉,殿风穿梁,沉压满朝人心。
针对戈壁风沙拓出新地、新草是否放任百姓自由开垦牧养的争议,容锦亭立身朝堂,神色凛肃,目光沉落向千里边疆乱象,字字铿锵落地,当庭剖明放任新地自生自归、不立官界、不录官籍的致命隐患,句句直击戈壁治理最痛的症结。
他语气冷硬沉稳,不带半分姑息人情,开篇便直指病根:“如今戈壁风沙拓出的新生地块,最大弊害,在于地界全无官方依据、权属全无朝廷定凭。无籍之地、无界之土,正是边疆私斗不息、争端不止、治安日坏的根源。”
往年戈壁固有草场、成熟耕地、常年绿洲,皆经官府逐年丈量、逐片登记、逐户划界。田垄有痕、地界有标、地籍有册、归属有据。甲部之地、乙部之疆、官公之土、百姓之业,清清楚楚、笔笔在册。纵使民间偶有摩擦,官吏调解有据、处置有理、裁决有凭,部族纵然凶悍,亦不敢肆意妄争、聚众挑乱。
可风沙冲刷而出的新生地块,全然是一片无迹可寻、无册可考、无规可依的空白疆土。
经年风沙掩埋旧迹、重塑地貌,昔日的田垄沟壑、旧年的地界标识、从前的草场分界,尽数被黄沙抹平、被新风覆尽。这片新长牧草、新拓荒原,无旧痕可参、无古界可循、无官文可查。它不属旧籍、不归旧户、不入旧册,凭空生于荒漠风沙之间,方圆四野模糊一片,东西南北无从界定。
正因全无官方规制、全无朝廷确权,部落争端自此骤然爆发,边疆治安隐患层层加剧、日日蔓延、愈演愈烈。
新地临近何族旧疆、该归何部牧养、应由何人开垦,从无定论。
无国法确权,便以部族强弱定界;
无官文凭据,便以族群人手夺地;
无朝廷规制,便以私性私欲分土。
初始之时,甲乙两部牧民,只因一片新草落于两族交界虚空地带,彼此各执一词、各争其理。甲部称风沙新地毗邻其常驻草场,该归甲族;乙部言新生荒土贴合其转场路线,应属乙部。双方口舌相争、言辞辩驳、互不相让、日日纠缠。
彼时争端尚小,仅为口角是非、言语争执,尚未酿成大乱。可戈壁部族本就民风悍烈、好利好争、重族轻国、恃强凌弱,一旦涉及草场水土、牧养生路,分毫必争、寸土不让。
口角累积怨气,争执滋生仇隙,小小地界分歧,迅速演变为族群对立。
各族之人不再单独争执,转而抱团结势、举族对峙、聚众逞强。豪强牵头、族人跟进、老少呼应、部族合围,为争夺新地丰茂牧草、抢占可耕荒原沃土,两两列阵、两两相持、两两对抗。
口角之争,渐成拳脚之争;
分寸之隙,终成械斗之祸。
为抢占一片无籍新土,部族私斗频发、拳脚相向、器械相加、死伤渐生。荒原之上,对峙常态、冲突不断、流血不止,边疆戾气再度复燃、死灰重炽。
最让官府束手、治理掣肘的,是新地从未官录、从未在册、从未确权。
事后官吏介入调停、核查争端、裁决归属,全程无凭无据、无册可对、无界可考。这片土地生于风沙、脱于旧迹,不在往年地籍版图、不入常年草场台账、不归既定牧民产业。朝廷无从判定谁先牧、谁先垦、谁合规、谁越界。
甲说甲有理,乙说乙无错。
无官方依据压族群、无制度准绳定是非、无地籍铁证断归属。
官吏空有官职、空持律法、空守治权,面对部族纷争只能口头劝解、敷衍调和,根本无法落地裁决、刚性定界、彻底止争。
劝得了一时口舌,压不住世代私心;
平得了一次冲突,止不住日日争抢。
旧草场的权属纷争尚未彻底肃清、旧日水土私争余弊未消,如今风沙新地再添无穷争端。旧弊叠加新弊、旧乱裹挟新乱,边疆乱象层层堆叠、愈演愈烈。
固有草场,有规尚可管束;
新生荒土,无规全然失控。
戈壁千里疆域,自此处处是争议、日日有私斗、夜夜有纷争。今日两族争草,明日数部夺地;今朝小群对峙,明朝大族围杀。
长此以往,边疆永无安宁之日,官府永无根治之机。
容锦亭目光沉肃,声线凛冽,句句点破放任新地自流的终极恶果:
“臣请严禁民间私占风沙新地、私分新生草场。
凡风沙拓土、风沙新草、风沙新生地块,一概即刻收归官有、重新丈量、重新划界、重新规制、重新确权。”
绝不允许无籍之土游离国法之外,绝不允许新生荒土任由部族私抢私分,绝不允许边疆再因无规地块滋生世代仇怨。
天下土地,但凡大曜疆域,皆该入朝廷版图、归公权管辖、受法度约束。
若土地可以不经官府、不入官册、不遵规制,仅凭部族强弱私相争夺、私相划分,则国法无用、地籍虚设、公权旁落、豪强坐大。
今日放任新地自流,明日全境疆土皆可私争;
今日默许部族分地,来日所有水土皆可无规。
边疆好不容易压下的戾气、规整的秩序、厘清的地籍、稳住的民心,终将在一片片无籍新土的私争之中,尽数崩塌、全盘归零。
唯有官收、官定、官划、官管,
以国法定地界,以官册断归属,以规制绝私争,
方能还千里戈壁长久安宁,彻底掐灭边疆无穷无尽的治安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