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沉寂,心绪沉郁。历经一轮又一轮的利弊拆解、一次又一次的现实撞击,元湘薇立在原地,眉宇间尽是深重的疲惫与苦涩,从前根植心底多年的仁治理念,在此刻摇摇欲坠,几乎彻底崩塌。
她一路试图以温柔包容待戈壁,以体恤宽宥安民心,以生机仁政抚万民。她始终相信,天下苍生皆可教化,世间顽劣皆可怀柔,只要朝堂多一分体谅、多一分生路、多一分包容,再凶悍的民风、再偏执的人心,终能被恩德感化,被温情驯化。
可戈壁一次次用最冰冷的现实,打碎她所有温柔期许。
她体谅路途凶险、民命难搏,欲宽宥户籍迟报,却暗藏域外混籍、边防空心、世代潜藏的亡国隐患;
她怜惜土地贫瘠、万民困厄,想开放私耕薄田,却引动部族争地、私斗频发、秩序崩坏的边疆乱象;
她希望盘活废渠、滋养荒土、拓展生民空间,却发现民心贪私、豪强逐利,一松规制便是水脉窃乱、公产私分、国策架空。
她一心向善、一心安民、一心予人生路,可戈壁回馈她的,是无尽的漏洞、无穷的私欲、无休无止的争斗与乱象。
她终于彻底看透,自己固守半生、深信不疑的以柔化刚、以仁治顽,放在戈壁这片戾气深重、蛮荒存续千年的土地上,全然行不通。
中原之民,知礼、知恩、知畏、知守,温柔以待,则人心归善、礼法自兴。
戈壁之民,逐利、好斗、私盛、性烈,弱则蛰伏求存,宽则恃隙钻空,柔则愈发骄纵,仁则愈发无度。
长久以来,她总想用中原温润的礼法、宽厚的仁政、柔软的体恤,去磨平戈壁子民骨子里的蛮荒戾气,到头来却只发现:温柔治不了顽性,体恤镇不住私心,仁善挡不住争斗,包容改不了蛮俗。
所有的宽宥,都会被当成懦弱;
所有的变通,都会被当成漏洞;
所有的体恤,都会被当成可欺;
所有的仁政,最终都会沦为滋生乱象的温床。
元湘薇喉间微涩,眼底盛满无可奈何的苍凉,心底生出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决绝。
她从前万般不忍、万般迁就、万般求温柔周全,可走到今日才彻底顿悟。
对付千年蛮荒、世代顽劣、根深蒂固的戾气与私性,唯有以野蛮改变野蛮,以强硬制衡强悍,以铁规压制私欲。
温柔教化,只能待心存善念之人;
雷霆铁治,方能治冥顽不化之民。
既然戈壁子民天生好争、好私、好斗、好利,不惧礼法、不畏宽仁、不念恩德、不守常轨;
既然柔则乱、宽则废、仁则纵、恤则弊;
那便摒弃所有妇人之仁、所有温柔期许、所有折中变通。
此后治理戈壁,不再求温柔安民、不再求情理兼顾、不再求姑息包容。
民性野蛮,便以更刚硬的规制镇之;
人心贪私,便以更严苛的法度束之;
民风好斗,便以更严明的禁令止之;
陋习深重,便以更决绝的手段改之。
从前她总想给百姓留余地、留生机、留退路,不忍苛责、不忍严惩、不忍束缚;
如今她终于懂得,戈壁的余地,就是乱象的源头;过度的生机,就是国策的漏洞;一味的退路,就是公权的崩塌。
所谓以野蛮治野蛮,不是苛虐万民、不是残害生民、不是弃置教化,而是不再用中原绵软的仁政姑息顽俗,不再用温情情理迁就劣根。
百姓爱私,便彻底锁死私占水土、私匿人口、私改规制的所有门路,不留一丝可钻之隙;
百姓好斗,便以重典惩戒部族私斗、资源争抢、恃强凌弱,让好争者不敢妄动;
百姓趋利避责,便以铁规绑定家国本分,户籍、水脉、土地、徭役一概刚性执行,无特例、无宽宥、无变通;
百姓重族轻国,便以强势公权压制部族私势,一点点剥离千年陋习,重塑家国认知。
温柔不能驯服蛮荒,唯有铁律可以规整乱象;
体恤不能根除顽弊,唯有强硬可以重塑人心。
元湘薇心中五味杂陈,有理想破碎的苦涩,有认清现实的惶恐,更有不得不忍痛蜕变的决然。
她依旧怜戈壁万民绝境求生的苦难,依旧心疼百姓世代漂泊、苦寒困顿的命运。
只是她终于明白,真正的安民,不是一味纵容迁就,而是以猛治止乱象,以铁规护长久安稳,以野蛮手段根除野蛮陋习。
纵容野蛮,只会让蛮荒世代循环、争斗永不停歇;
以刚克顽,方能破千年积弊、肃边疆乱象、启万世安稳。
她从前总想做渡世之仁,如今甘愿做镇荒之刚。
纵使亲手推翻自己坚守半生的仁政初心,纵使从此舍弃温柔理政的本心,纵使双手沾染雷霆铁治的冷硬,纵使这般手段残酷不近人情,她亦别无选择。
只因戈壁是大曜的疆土,边民是大曜的子民。
不治,则乱;柔治,则更乱。
唯有用野蛮破野蛮,用刚硬克顽劣,方能终有一日,化蛮荒为有序,变戾气为安稳,让这片千年难驯的荒漠,终归家国法度、终守山河安稳。1
女主这转变太戳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