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的烛影落在元湘薇疲惫的面庞上,经历了彻夜思索,她心里的思绪愈发通透,也添了几分怅然。听完方才剖析男女心性对于治国格局的差距,她缓缓开口,将眼界跳出大曜国土,看向域外诸国。
春桃凝神细听,眼里满是好奇。
元湘薇语速平缓,带着一番看透天下格局的感悟:“春桃,你仔细思量便可发觉,唯有我们华夏土地得天独厚,完整拥有三级阶梯。东部沃土平原、中部丘陵喀斯特、西部雪域戈壁草原,地貌由低向高层层排布,烟火闹市、半山聚落、高原孤居尽数囊括。长久下来,朝堂执政之人必须兼顾繁华聚居之地与绝境苦寒山野,既要懂人情温热,也要懂法度威严;既要安抚贪恋市井的百姓,又要管束心性孤野的边民。长久治理三阶国土,锤炼出来的便是兼顾刚柔的宏大格局。
可海外列国却不一样,它们大多地貌单薄,国土局限于同一种环境。有的国家全境尽是平原,有的只有连绵山地,或是狭长海岛,疆域之内只有单一的风土环境,不存在从平川到雪域的巨大落差。”
元湘薇稍稍停顿,想起自己了解到的域外见闻,继续娓娓说道:
“域外也出过不少女子执掌政权的例子,但她们的局限十分明显。那些女子君主身处单一环境里,和我扎根第三阶梯的境况格外相似。倘若国家全境都是平原沃土,百姓群居相伴,热爱市井往来,凭借女子细腻体恤的心性,施行宽和仁政,体恤民间疾苦,便足以把国土治理妥当。就如同我打理东土平川一般,依靠共情善意、人情羁绊,就能安定民心。
可一旦让她们接手地貌参差的土地,治理高原、戈壁之人,她们便会陷入和我一样的困境。女子天性更容易共情疾苦,面对绝境里生存的民众,不忍心推行严苛法令,习惯性放宽管束尺度。高地百姓本就心性散漫疏离,缺少礼法约束之后,民间乱象慢慢滋生,地界争端接连不断。域外女子执政者,很难跳出固有的思维,她们习惯以人情待人,做不到像容锦亭这般因地制宜,对不同地域区别施策。”
“这便是关键所在。”元湘薇轻轻叹息一声,眼底满是感慨,“单一的地貌,只用一套治理方式,宽厚怀柔便可成事;可三阶山河并存,就必须做到宽严有度。域外女子适应得了同质水土,却驾驭不了层级悬殊的辽阔疆域。
华夏的执政者,必须同时懂得两件事:对东部平川施以仁政滋养烟火,对西部绝境祭出铁规稳固疆土。女子先天重恻隐之心,想要跨过这份天性的桎梏,练就驾驭三阶山河的眼界与魄力,何其艰难。国外环境简单,所以女子理政尚且可行;而执掌完整华夏,从来不是仅有一腔仁心便足够。
容锦亭踏遍崇山戈壁,看透不同地貌养育出来的人心差异,刚柔分寸拿捏得当,这才是执掌大曜万里山河的底气。反观我,纵然身居摄政之位,心底依旧只守着平川的治世思路,面对西部绝境,始终难以放下心软。放眼域外,没有人需要面对这般巨大的山河考验,这也是华夏治国远比他国更为深重复杂的缘由。”
春桃听完之后豁然醒悟,从前她只以为治国无非体恤百姓,如今才明白山河地势会塑造民心,疆域格局又在筛选执政之人。
元湘薇望着窗外沉沉夜色,低声感慨:“得天独厚的三级疆土,既是华夏的底蕴,也是对掌权者最为严苛的考验。这份考验,困住的不止是我一人,更是无数心存仁善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