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税制徭役、垦荒年限、民风教化的层层研讨,二人拨开细碎政令的表层,直面九州治理最根本的起因——三级阶梯悬殊的地理条件。容锦亭立足于朝堂长治久安,将山川隔阂视作治理隐患,主张依靠分级峻法扼住弊病根源;元湘薇体恤世间苍生疾苦,把环境差距看作百姓生存的伤痛,坚持用分级仁政弥补天地先天缺憾,依旧延续秩序固本与民生为本的核心分歧。
容锦亭目光注视舆图之上起伏的山河,神色沉稳肃穆,缓缓道出自己长久秉持的认知:“地貌差异是治之难点,当以分级峻法镇其弊。”
在他看来,山川地势带来的差距,不只改变百姓贫富,更潜移默化塑造人心习性,滋生各地独有的治理隐患。东部平原富庶安逸,容易滋生贪婪虚伪;中部丘陵地处交界,民风浮躁混杂;西部高原偏远荒僻,民众散漫不羁。天然的地缘差距,造成各地弊病各不相同,均质划一的律法执行力度根本行不通,这便是治理天下最大难处。
想要化解难题,就要对症下药,依据三地的隐患轻重推行分级峻法。东部常年富庶,商贾士绅极易偷税钻空子,便常态化开展核查,定下严苛条例约束奢靡伪善;中部风气驳杂,宗族时常私断讼事、争夺山林田地,便加重执法力度,破除山野遗留的旧俗;西地天高路远,部族首领仗着偏僻侵占草场、私下械斗,这里便施行最为严苛的管束。
分级峻法并不是随意苛待普通百姓。勤恳务农的农户、安分守己的牧民,朝廷依旧会在灾荒之时予以赈济;峻法针对的是豪强劣绅、投机之徒。正因为地貌造就人心弊病,如果朝廷碍于处境艰苦一再退让,西部之人便会恃苦邀宽,中部大族借机抱团谋私,东部富商肆意规避国税。长此以往国法慢慢松弛,中央权威逐步弱化,大一统根基便会从地方慢慢瓦解。因地制宜加重法度执行力度,以森严规矩压制环境催生的陋习,约束人性里的贪念与野性,把地貌带来的治理难题逐一化解。在他心中,只有法度稳固,天下才有长久安定的根基。
元湘薇听罢,眸底盛满对底层百姓的悲悯,从容回应:“地貌差异是生之痛点,当以分级仁政补其缺。”
她坦然承认山河分野带来巨大差距,可这份差距最先伤害的是普通苍生。东部得天之惠,沃土遍地;中部坡地丛生,耕耘辛苦;西部冻土绵延,风雪肆虐。天地厚待平原之人,却亏欠边陲子民,地缘悬殊不是官员治理的难题,而是千千万万百姓与生俱来的生存痛点。百姓出身由山川决定,他们无从选择,朝堂不能坐视天地不公不断压在万民身上。
因此朝廷要贴合三地实际施行分级仁政,以朝廷恩德弥补山河缺憾。
东部物产丰盈,百姓生计无忧,仁政重在按需施行,只帮扶寒门贫民,富裕人家依规承担赋税徭役;中部半山半耕,开垦坡地耗费心力,朝廷引入先进农耕技术,减半征收赋税,修整山道沟渠,减轻乡民谋生压力;西地饱受苦寒折磨,底层牧民开垦田地艰难,便延长垦荒免税期限,准许戍边抵役,灾年发放粮草物资,用心呵护边陲百姓。
元湘薇的仁政同样设有底线,绝非毫无原则地纵容包庇。西部蛮横专断的部族首领、中部欺压乡邻的世家大族、东部为富不仁的商贾乡绅,不在仁政惠及的范围之内,依旧要依法从严惩处。仁政只给到踏实本分的寻常百姓,权贵之人不能借着地域差异谋求特权。倘若朝廷只一味推行严刑,不去体恤环境带给百姓的苦楚,西地牧民心生隔阂,中部乡民终日焦虑,东部寒门求生艰难,民心慢慢离散,盛世便只是浮于表面。天地造成的缺憾,朝堂便以仁政补齐,卸下苍生身上与生俱来的重担,百姓安居乐业,才是治国的最终归宿。
二人理念各有所长,却并不全然对立。后来三朝老臣从中调和,融合二人主张敲定最终国策:
把地貌差异一分为二看待。面对各地滋生的乱象弊病,遵从容锦亭的思路,施行分级峻法,豪强权贵按地域隐患轻重从严管束;对待安分谋生的底层百姓,采纳元湘薇的想法,落实分级仁政,依照生存难处给予体恤帮扶。
东部常态肃贪治奢,仁政救济穷困农户;中部严治宗族私斗,仁政扶持乡民垦田;西部重惩首领作乱,仁政善待底层牧民。峻法约束贪婪,仁政抚慰苍生。分级法度守住王朝秩序,分级仁政聚拢四海民心。
法度用来破解地貌带来的治理难点,仁政抚平山川造就的生存痛点。刚柔彼此制衡,情理相辅相成,既以严苛扫清世间顽疾,又以宽厚安顿黎民,让大曜分阶施治的体系更加完备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