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疆域辽阔,万里山河自东向西层峦递进、地势逐级抬升,天然形成高下迥异的三级地貌阶梯。东部平原沃野千里,河网密布、水土丰润,农耕商贾皆得地利之便,生民安居、物产丰饶;中部丘陵错落,田地参差、生计平平,百姓勤耕苦作,仅得安稳度日;西境高寒辽阔,山高土瘠、风烈霜寒,戈壁高原纵横交错,土地难以深耕,四时劳作多无厚获,生存条件极为艰苦。
天地地貌造就四方悬殊的生存境遇,也令天下万民疾苦程度天差地别。大曜定鼎之后,百废待兴,税制重修成为固本安民的头等大政。如何依据山河地貌与苍生境遇,划定赋税层级、权衡国库与民生,成为朝堂辅政两大核心人物最根本、最尖锐的施政分歧。容锦亭与元湘薇各执大道、坚守本心,一为社稷千秋基业立规,一为四海苍生冷暖权衡,朝堂对峙,道途相悖,牵动一朝国政根基。
容锦亭辅理朝纲,素来以社稷长久存续为第一要义,纵观历代王朝兴衰,深知法度统一、规制严明,是大一统江山长治久安的根本命脉。遍历全国地籍舆图、勘遍四方风土民情之后,他断然提出,大曜赋税当严格依照华夏三级阶梯地貌划分层级,以山河定税规,以地况定税则,坚守朝廷一统法度,杜绝朝野私相裁量之乱象。
在容锦亭的治国理念之中,国法之所以为国法,贵在统一、贵在恒定、贵在有据可依、有规可守。东西三级阶梯的地貌格局,是天地定型、千古不变的定数,东部富庶、中部平平、西部贫瘠,皆有地籍册籍可考、有山川地貌为凭,以此划分赋税层级,公允坦荡、条理分明,无偏私、无偏颇,可公示于百官万民,可施行于九州四方。
世人皆知西境百姓身居高寒贫瘠之地,耕耘艰难、谋生不易,其境遇苦楚,朝堂并非不知、并非不恤。但容锦亭始终秉持秩序治国之道,王朝法度乃是维系天下一统的骨架,若因一地艰苦便随意变通规制、破格减免,便是自毁纲纪、自乱法度。西境苦寒,是天然地貌所致,而非朝廷政令所苛,朝堂可兴水利、开商路、设赈济以帮扶民生,却绝不可随意改动统一税则。
赋税规制一旦因人、因苦而随意松动,便会破开法度的缺口。今日怜西境贫瘠而减税,明日便有人托东南水患、中部旱情求豁免,后日天下州县皆以疾苦为由徇私避税。长此以往,税则混乱、层级崩塌,朝廷再无统一规制可依,官吏无从执法、万民无从遵律,国库收支失衡,边防军备、河道修缮、灾荒储备等国之重事皆无财力支撑。是以即便西境民生艰苦,亦需严守朝廷统一税规,以严苛条理的国法,镇住四方乱象,守住大曜万世基业。严明有度、层级规整,看似不近人情,实则是庇护社稷最稳妥、最长久的治国正道。
与容锦亭重法度、固社稷的施政理念截然不同,元湘薇辅政始终立足苍生本真,以万民安乐为治国初心。她遍历民间风土、亲历乡野困顿,深知地貌悬殊带来的从来不止是景致差异,而是世世代代难以逆转的民生差距。冰冷的地籍舆图只能记下山河高下,却记不住千万百姓餐风饮露、艰难度日的真切疾苦。故而她坚决主张,赋税层级不当刻板拘泥于地貌阶梯,而当以民众现实艰难程度区分厚薄。
天地生民,皆为王朝赤子,绝非社稷法度的附属之物。东部地利优厚、物产丰盈,百姓衣食无忧、生计充裕,便可依照常态足额完税,乃至酌情增厚税负,充盈国库储备;中部民生平平、收支相抵,便恪守中正税则,不增不减、安稳持平;西境高寒贫瘠,百姓终岁辛劳、饱受风霜,垦地薄收、谋生维艰,便当酌情宽减赋税,松弛民生重担。
元湘薇的税制之道,从来不是无度纵容、肆意宽赦,而是体恤有度、恩威相济。她深知治国不可无规、安民不可无法,因此其主张的疾苦衡赋,并非不分对错全盘减免优待,而是划定清晰边界、设立严明尺度。优待只予真正困顿无依的黎民百姓,绝不纵容狡黠之徒借疾苦之名投机避税、钻营谋私;宽待只纾苍生劳作之苦,绝不松弛朝堂治国之纲。
以疾苦分层定税,是以人心收拢民心。朝廷体恤四方生民的境遇悬殊,体谅贫瘠之地百姓的万般不易,以赋税调剂贫富差距、平衡地域落差,让富地多担其责、瘠地少承其压,让劳者有所慰藉、苦者有所依托。法度看似柔韧宽和,却能直击民生痛点,消解四方日积月累的民怨隔阂。万民感知朝堂体恤,自然心怀感念、归心向国,民心凝聚则江山稳固,天下和顺则社稷安宁。
朝堂两派政见,一刚一柔、一严一慈、一守社稷规制、一护苍生冷暖。容锦亭以三级地貌定税,守的是国法森严、九州一统,宁受严苛之名,不愿王朝法度有半分崩坏隐患;元湘薇以生民疾苦衡赋,行的是仁政安民、体恤万方,持宽和之度,以有度优待收拢四海民心。
山河阶梯为定数,苍生疾苦为变数,是循天地定格的地貌立万年规矩,还是随人间浮沉的疾苦安一世民心,两大政见相互对峙、彼此制衡,成为大曜永昌年间,最关乎民生社稷、最牵动王朝气运的施政核心分歧,也尽显乱世初平之际,治国安邦最难权衡的轻重取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