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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绩蚀根 吏治本末之戒

未讲完的故事:容锦亭与元湘薇的朝堂对峙

元湘薇立标杆、定共识之言甫落,殿内余音未歇。

容锦亭端坐辅政台,眸色沉冷如冬潭死水,无半分动容,反倒生出一丝极淡的冷慨。他缓缓开口,声线不高,却压得住满殿议论,字字剖开新政表皮,直刺大曜吏治最致命的病根。

“圣夫人谓此地为天下标杆、治世范本,在本王眼中,这不过是以速成虚绩,蛀蚀吏治根本的祸端雏形。夫人只看见了可推广的成法,却看不见已经溃烂的本心。”

他目光横贯朝堂,句句沉肃,直指要害。

“古之乡土治政,进度迟缓、民生渐进,从来无捷径可走。旧时州县官吏,守土一方,只能躬身劝农兴桑、督导耕织、深耕教化、整肃乡风。一岁劝耕,一岁修礼,一岁理讼,一岁恤孤。

政绩不显于朝夕,功名不急于一时。

一方安稳、乡风淳朴、百姓知礼、讼事稀少,皆是官吏长年累月熬心血、守本分、耐清贫、戒浮躁换来的结果。彼时官吏之绩,在人心、在礼教、在乡序、在长治久安,不在账面银钱。官吏常怀敬畏之心、固本之心,治政不敢虚浮,施政不敢取巧,吏治根基因此稳如磐石。

可自异世新器物入乡,一切皆变。”

容锦亭语气陡然转厉,层层拆解如今吏治之弊、人心之偏。

“新式工坊、异地商贸,依托超脱本朝时序的奇技,可在数月之间抬升一地税收,短期之内堆出亮眼账面数据。钱粮来得太快、政绩来得太轻、功名来得太易。

这般速成之绩,最是腐蚀官心。

如今江南一带官吏,已然尽数陷入政绩功利化的迷途。他们眼中再无教化、再无礼教、再无乡规、再无民生根本,唯独剩下工坊规模、商贸数额、赋税涨幅三样标尺。

为求数据好看,为求升迁捷径,为求一时治绩,官吏纷纷本末倒置、舍本逐末。

他们盲目扩建工坊,不顾乡土承载力;肆意放宽管束尺度,纵容商户横行牟利。商户偷税漏税、私吞民利、盘剥雇工,致使劳工劳逸失衡、日夜劳作、身心俱疲;市井奢靡之风泛滥,攀比浮华、逐利轻薄,败坏百年淳朴乡风。

此等种种乱象,桩桩件件祸及民生、祸及世风,地方官吏却尽数视而不见、闭口不问。

为何?

因为整顿乱象无功,管束商贸减利,严苛法度减收。严管无绩,放任有功。

于是官吏索性放弃管束、放弃纠偏、放弃礼法惩戒,一门心思护工坊、通商贸、堆税银。

更可怕者,官吏本职已然全然荒废。

往日官吏大半精力用于教化百姓、宣讲礼德、规整乡邻、调解讼争、抚恤贫弱、稳固乡土秩序。而今这些本分政务尽数搁置。乡野礼教松弛、邻里相争渐多、民风轻薄趋利、稚子疏于教化,朝堂置若罔闻,州县无人整顿。

举国吏治的考核重心,悄然从修身安民、教化固本,彻底偏移为唯财是举、唯税为绩。

官吏一旦习惯依靠异世外来器物轻松博取功名,便再也不愿苦心深耕数年、数十年的民生教化之本。

人一旦有捷径,便再也不肯走正道。

久而久之,臣子务实理政的初心日渐消退,勤勉守土的本心日渐荒芜,朝堂浮夸伪饰之风肆意蔓延。人人追速成之利、求速效之功、务表面繁华、做账面文章。

夫人所谓的‘吏治清明、治理标杆’,不过是用乱象换富庶,用根基换虚绩,用百年吏治之本,换一时账面之盈。

此地府库看似充盈、市井看似安乐,可州县的治政本心、礼教根基、官德底线,早已悄悄松动、溃烂、虚空。

根基既虚,繁华必崩。

今日若依夫人所言,将此功利治政模式全域推广,便是令天下官吏尽数效仿取巧之道、荒废本职之业,让大曜朝野人人重利轻礼、重绩轻德、重浮华轻根本。

数年之内,举国看似富庶升平,实则礼法尽废、官心尽腐、民风尽败、国本尽虚。

此非盛世治世之法,是亡国乱序之渐。

是以,此法绝不可推,此风绝不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