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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冠古今为天忌,巾帼功高不容序

未讲完的故事:容锦亭与元湘薇的朝堂对峙

紫宸殿空旷寂冷,殿角余霜未消,朝堂众臣称颂元湘薇功绩的余音尚在耳畔。百官所见,是圣夫人秉公辅政、利民兴邦、格局开阔、治道通透,是大曜百年难遇的济世贤臣。可容锦亭静立殿中,心神沉坠,所思所虑,早已跳出一朝政见、一时商事、一世兴衰。他透过眼前这场朝野盛赞,看透了最残酷、最无人敢言说的世道真相——元湘薇一身治国大才,远超世间多数男子、远超历代贤臣、甚至不输古来多数帝王,而这份冠绝古今的本事,落在男权定纲、礼法定序的旧世之中,注定是她一生最大的祸根,是礼法旧序绝不能容忍的异数。

大曜祖制礼法,千年承袭,早已定下天地尊卑、男女分职的固有秩序。朝堂理政、定国安邦、执掌权柄、决断国策,向来是男子权责、帝王本分、贤臣使命。古往今来,女子居于内闱、辅持家事、安守本分,便是合序合礼;女子涉足朝堂、参议朝政、执掌辅政大权,已是逾矩破例。

朝野世人尚且能容女子辅政一时,却永远容不下女子治国之才冠绝天下。

纵观历朝历代,文武贤臣数不胜数,历代帝王守业开疆,各有优劣。庸臣守旧、能臣实干、贤臣济世、明君固本,皆是世人熟知的朝堂常态。男子执掌权柄,无论贤愚、无论功过、无论得失,皆合乎礼法、顺乎天道,在世道伦常之中,不会引发朝野非议,不会触动秩序忌惮。

可元湘薇截然不同。

她看似温润谦和、恪守臣礼、自居臣位、不越尊卑,行事进退有度,本心只为安民固本。可她内里的治世格局、理政眼光、权衡手段、长远智慧,早已碾压满朝文武。朝堂诸臣拘泥古制、困于教条、惧于变局、困于成见,唯有她跳出千年桎梏,看清治乱本质,分得清本末、辨得透利弊、拿得住分寸、守得住底线。

论务实治世,当世百官无人能及;论固本兴邦,历代贤臣鲜有其匹;论权衡时局、变通守本,甚至许多守成帝王、开国君主,都不及她通透豁达、沉稳周全。

她以女子之身,行帝王之政,具明君之识,怀贤臣之心。这般卓绝才干,若是落在男子身上,便是国之栋梁、社稷砥柱、千古名相、传世明君,会被朝野推崇、被史书盛赞、被万民敬仰。

可偏偏,她是女子。

旧序可以容忍女子平庸,容忍女子依附朝纲、居于人后,唯独容忍不了女子才智滔天、功盖天下、凌驾君臣。

这便是礼法最深层、最冰冷、最残酷的规限。

容锦亭心底清明,静静推演这份绝世之才,终将带给元湘薇的无尽祸难与终身桎梏。

其一,才压群臣,必遭百官私怨,举世排挤。满朝公卿世族、文武臣子,毕生研习治国之道、苦读圣贤书、深耕朝堂数十年,自认执掌天下秩序、通晓治世法理。可一场廷辩、数次新政,便被一介女臣层层碾压。他们固守的古制被她层层破僵,他们拘泥的教条被她一一点破,他们狭隘的眼界被她彻底拓宽。

人人心知不如,人人颜面尽失。朝堂男儿的自尊、世族门阀的骄傲、文臣武将的自负,尽数折损于她一人之手。今日众人碍于道理、碍于实效、碍于民心,不得不心悦诚服,嘴上称颂其功。可心底深处,早已滋生根深蒂固的嫉妒、不甘与排斥。

男子败于帝王、败于名臣、败于先贤,皆可坦然接受;唯独败于女子、受制于女子、信服于女子,是他们毕生难以释怀的奇耻大辱。久而久之,朝野私怨日积,非议暗生,纵使她大公无私、毫无过错,也会被众臣抱团孤立、暗中构陷、层层掣肘。

其二,智超帝王,必触君心忌惮,君臣生隙。元湘薇的治政格局、长远眼光、权衡本事,早已超越寻常守成君主。她能看见帝王未见的时局,能突破帝王固守的成见,能完善帝王疏漏的国策,能稳住帝王难控的朝局。

幼帝尚且年幼,如今需她辅政、倚她安邦,尚且能容她之才、惜她之能。可岁月流转,帝王日渐年长,皇权日渐稳固,帝王的自尊、君权的独尊、皇家的体面,绝不允许臣子之才凌驾君上,更绝不允许一介女子,才智、格局、治功尽数超越帝王本身。

古来功高震主,已是臣道大忌;女子才高震君,更是礼法不容、皇权难容的绝世忌讳。他日君权独揽,第一件要制衡、要打压、要削权之人,便是她。她越是能干、越是有功、越是利民,帝王越是忌惮、越是猜忌、越是防备。

其三,巾帼开天,必不为千年礼法旧序所容,身背万世非议。历朝典籍、圣贤书册、祖制礼法,从未记载女子可凭一己之力开新局、定国策、安天下、兴社稷。旧序的规则,是男子掌乾坤、定兴衰,女子守本分、居下位。

元湘薇以女子之身,创下历代贤臣、多数帝王都难以企及的旷世功绩,便是亲手打破天地分野、男女定序的千年礼法。在守旧古制、固守伦常的世人眼中,她不是贤臣,而是乱序之异数、越礼之非常规、颠覆纲常的祸源。

世人不会记得她利民兴业、充盈国库、安抚流民、稳固边防的赫赫功德,只会死死盯着她“女子干政、才压朝堂、功盖君臣”的逾矩之罪。

她守得住本心,守得住底线,守得住国本,却守不住世人成见,改不了千年旧序。

其四,功无封赏,位无可升,进退无路,终身桎梏。男子建功立业,可升官晋爵、封侯拜相、名垂青史、位极人臣,功有所赏、劳有所得、前路可期。

可元湘薇身为女子,已是摄政辅臣、位极人臣,再无晋升之路。她创下开天辟地的旷世功绩,大曜朝堂无官可封、无爵可赏、无位可配。功高无赏,便是功高难容;才大无位,便是才大为祸。

往后她每多一份功绩,便多一分忌讳;每多一层名望,便多一分危机;每多一份民心归向,便多一分秩序反噬。

她做得越好,世人越惧她;她治世越贤,礼法越弃她;她初心越善,结局越悲。

容锦亭心底一片寒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元湘薇从无半分僭越之心,从无一丝谋私之念,毕生所求唯有国泰民安、治道清明、万民安乐。她的才华是济世之才,她的志向是安民之志,她的功业是千秋之功。

可旧序从不看本心,礼法从不问善恶,世道从不讲公允。

世道既定,男子掌序,女子守卑。她偏偏生有一颗帝王之心、身负千古贤臣之才、怀开天辟地之志,不甘僵化守旧、不愿坐视民困、不肯拘泥尊卑。

这份举世无双的治国能力,于万民是福,于社稷是利,于她自己,却是终身枷锁、万世祸源、宿命悲歌。

世人颂她功绩,敬她才干,念她恩泽。

唯独容锦亭看得透彻:她以一身巾帼之才,赢了朝野政见,赢了时局变局,赢了万民生计,最终,却永远赢不了束缚她千年的礼法旧序,逃不开举世皆男、唯她独异的滔天非议与终身反噬。

绝顶之才,不为时代所容;盖世之功,终被秩序反噬。

这便是元湘薇注定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