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罢数日,朝堂争议稍歇,然异世器物产业的本末虚实、家业长短,依旧是君臣二人心中未竟的辩题。
这日殿内静谧无扰,无人伴朝、无百官侧听,唯有容锦亭与元湘薇二人密室议事,重议异世器物兴业利弊。褪去朝堂争锋的雷霆怒意,余下的是治国理念最本源、最赤诚的对立拉扯,一守万古踏实根基,一信新生长久未来。
容锦亭端坐案前,神色沉肃淡然,目光穿透浮华表象,直指新业暴富最致命的内核弊病,语声沉稳有力:
“你始终执念新业富民、全域兴盛,深信新业态可普惠万民、恒久兴业。但你必须看清根本——异世器物带来的富足,是认知差暴富,从无半分踏实根基。
这类财富,不靠世代耕耘、不靠经年沉淀、不靠本土禀赋,只靠百姓先人一步接触域外讯息、抢占外来商机、拿捏信息壁垒。旁人懵懂无知,少数人借认知断层快速敛财,来得太过轻易、太过迅猛。
凡无根之财,必无恒守之理。财利来得极易,人心便守得极难。百姓一朝暴富,未见风霜、不经苦熬,不知守业之难、不懂持家之稳、不明天道盈亏。骤然手握重金,心性浮躁、贪欲滋生,或奢靡挥霍、或投机妄为、或赌性渐起,纵使一时攒下家业,终究守不住、稳不久。
是以这种暴富,本质是浮财、是虚利、是时代侥幸,而非实干积功、代代深耕的真实家业。来得快、涨得猛,败得也彻底、散得也骤然,百姓看似增收致富,实则家业悬空、根基浮动,风雨一来便尽数崩塌,从无安稳可言。”
他所言,是见惯人心浮躁、世事起落的守序大道——不经实干淬炼的富贵,终究是镜花水月,养不稳民生、安不住人心、成不了世业。
元湘薇立在一侧,并未因先前落败而妥协退让,依旧心怀笃定,躬身从容辩驳,坚守自己对新业的全部信仰:
“摄政王所见,是短期浮财乱象,却非新业最终归宿。
异世器物产业从不是仅凭认知差投机取巧、转瞬即逝的虚妄红利。新业有完整技艺内核、广阔市场需求、成熟产销渠道三重支撑,绝非无根浮萍。
地方工坊落地生根、工匠日日研习技艺、匠人代代精进工艺、商户常年稳固产销。百姓入局深耕经营、代代接续打磨,熟技法、通行情、稳渠道、拓市场,日复一日积累经验、沉淀产业、筑牢根基。
百姓并非凭空暴富、侥幸得利,而是凭学习之力、劳作之苦、经营之能换取收益。只要技艺不息、市场不绝、渠道不断,匠人精进不止、产业迭代不歇,便可代代传承、久久为功,完全可沉淀为比肩耕织的百年家业、世代产业,绝非一时虚幻浮利。”
一人执根骨虚实,认定认知差暴富心性不牢、家业无根,速成必速朽,唯有耕读实干方是万世安稳;
一人执产业实撑,坚信技艺、市场、渠道为三重磐石,深耕可立百年、经营可传世代,新业亦可恒久富民。
一室默然,理念对峙泾渭分明。
容锦庭不否定新业有术、有利、有市场,却始终否定其心性根基与国运根基;
元湘薇不否认短期有浮躁乱象、侥幸暴富,却始终笃信长期深耕可固本立家、兴业传世。
踏实实干的千年旧序,与迭代新生的百年新业,终究难融彼此,依旧是大曜朝堂最深刻、最无解的治世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