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锦亭闻言,唇间溢出一声极淡极冷的冷笑,寒意沉沉漫过殿宇。
他居高临下,睨着阶下依旧执拗不屈、心怀郁结的元湘薇,眼底无半分怜恤,只剩对妇人仁政偏执的淡漠与冷斥。朝堂风势肃敛,他字字冷硬、句句戳骨,以铁规本心、世道常态,彻底碾碎她最后一丝委屈执拗。
“圣夫人耿耿于民冤、念念于惩奸,终究是只看表象善恶,不识世道本分。”
他声线低沉冷冽,不带半分情绪,却压得满堂寂静:
“天下交易,新旧有别,权责从来分明。
全新器物,精工新作、未经岁月磨蚀,卖方自当担保构架完好、质地坚实、表里无弊。新品作价高昂,卖者担全责、保全优,此是新货交易天经地义的规矩。
可旧货不同。
旧货流转世间,历经年月浸泡、人手更迭、风雨消磨,细微耗损、暗藏旧痕、肌理劳损,本就是旧货与生俱来的常态。购入旧货,图的是价低便利、勤俭省钱,接受实惠的一刻,便该接纳旧货自带的不确定风险,这是市井人人皆知、代代恪守的常识。
交易当面、人货相对,买家近观细察、敲打甄别、触摸核验、审视肌理,样样可做、样样可行。器物有无裂痕、外壳是否松动、架构是否歪斜、品相是否残缺,皆可当场分辨。
卖家售卖旧物,无义务剖开肌理、拆解构架,将每一处深藏微瑕、每一寸岁月隐患逐一向买家逐条报备、尽数道明。
市井交易,凭眼识人、凭辨取舍、凭心抉择。
买家之所以购入旧货,无非两端:一则自身眼光粗浅、辨识不足,看不出内里潜藏暗损;二则心知旧物有瑕,却贪图低价、心存侥幸,想着捡得实惠、赌得完好。
既然贪图低廉之利,便该容纳旧货之弊。
得便宜时欣然笑纳,遇缺憾时翻脸追责,只想占尽世间好处,不愿承担半分对应代价。这般心性,不是商家太诈,是百姓贪利畏亏、取舍双占。
本王今日立规,将查验权责尽数归于买家,从来不是偏袒商贩、纵容欺瞒,而是教人持身谨慎、遇事审慎、处世安分。
人世功课,从来不是官府事事兜底、律法件件伸张。为人处世,审慎二字,便是立身根基。购一物、择一事、做一取舍,皆需亲自甄别、自行担责、自承因果。
你心心念念想要惩治当下欺瞒商贩、匡扶眼前微小公道,却刻意忽略人心幽微、世事难证的现实。
旧货内里隐裂、深层朽坏,藏于肌理之内、不露表皮之外。成交日久,磕碰、使用、磨损、老化层层叠加,谁能分清哪一处是旧存隐患、哪一处是后天损毁?哪一桩是卖家刻意隐瞒、哪一桩是买家使用不当?
事过境迁、物证模糊、因果纠缠,事后追溯,皆是无头旧账、空口空谈。
你执着于事后裁断、官府追责,看似护民,实则诱民懈怠、养民侥幸、纵民贪私。
百姓若知,购货无需细查、取舍无需审慎,纵使自己疏忽疏漏、盲目贪廉,事后仍可借‘隐瞒破损’缠讼索赔、官府仍可出面撑腰。长此以往,万民依赖官府、疏于自查、懒于甄别,人人只想得利、不愿担责,市井人心愈发骄纵浮懒。
真正护民、正市、安商的长久之道,从不是事后纠偏,而是事前自律。
与其寄望官府凭借模糊证据、为难商贩、强判赔付,不如令万民恪尽己责、审慎查验、当场抉择、落子无悔。
买家尽查验之本分,取舍定而因果承,贪廉自知、利弊自担。
商贩守售卖之常规,不虚夸、不诱骗、不刻意作假。
各司其职、各守其位、各担其果,方是市井长治久安的正道。
圣夫人仁心有余,定力不足、眼界太浅。你怜的是一时愚民之屈,乱的是万世市井之规。
慎查为本,取舍由心,得失自承。
放弃当场辨识,便是自身疏漏;贪图低价便利,便无权追责后弊。
此理不变,此规永立,无需再辩。”
话音落定,冷绝斩音覆满朝堂。
容锦亭端坐高位,威仪凛凛,秩序铁规彻底封死所有温情偏颇。任凭元湘薇心底委屈郁结、初心不服,也再无半分可置喙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