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锦亭铁语落殿,威压覆压满朝,百官噤若寒蝉,以为此事已然盖棺定论。
可阶下立着的元湘薇,脊背未弯、初心未折。她眼底微微泛红,是被这极致偏颇的冷规逼出的隐忍悲愤,却无半分退让怯懦,垂手执臣礼,抬眸直视上位之人,字字清亮锋利、刚烈硬顶,当众逆其定论。
“容大人所言,看似顾全大局、杜绝讼端,实则以万民清白,换朝堂清静;以小人欺诈,换市井无事。”
她声调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句句破开他的秩序外衣:
“臣敢问大人!边界难清、尺度难定,便该全然纵恶、一概冤民吗?
微瑕可容、岁月可恕,臣从未强求旧货完美无疵。可内里崩裂、构架朽坏、全然废损之器,卖家心知肚明、蓄意遮瞒、诈取高价——这等明明白白的作恶,也能一并归入‘岁月磨损’?也能算作市井该担的代价?
大人怕的是日后讼事繁多、市井猜忌。可臣怕的,是律法畏难、官府避事、公道缺位,让欺诈成了无责之利,让良善成了活该吃亏!
大人以为闭讼止争,是长治久安。可臣所见——不敢治奸、不敢罚骗、不敢扶正祛邪的安稳,是假安稳;纵容商贾藏私欺民、黑白不分的秩序,是烂秩序!
今日朝廷因‘怕生讼事’,便放过刻意欺瞒的商贩,便是昭告天下:作假无惩、藏弊无罪、诈利无忧。
往后世间奸人皆知:只要披上旧货外衣,便可肆意遮掩致命缺损,肆意愚弄百姓,官府为保无讼,必然偏袒纵容。
到那时,不是讼事乱了市井,是无规无德的商事,烂尽天下人心!
大人宁肯容忍满城私诈,只求朝堂案头清净。可臣身为辅政,宁肯担‘滋生讼事’之责,绝不肯担‘姑息养奸、枉屈万民’之过!
尺度难划,便由官府细细甄别;争端恐起,便由律法慢慢界定。律法存在,本就是为分辨难分之是非、裁断难定之善恶!
若因怕难、怕乱、怕纷扰,便索性黑白不分、善恶皆容,那朝廷律法、摄政权柄,要来何用?
臣绝不认同——以民之冤,换世之宁!
此案,臣誓死持异议!”
一语铮铮落定。
她不抗旨、不逆权,却以臣道风骨、万民初心,死死顶住了容锦亭的万世秩序论。
殿中风寂无声,百官骇然。
这是朝野皆知最温顺的圣夫人,第一次在铁律王权面前,寸土不让、刚烈硬顶,宁逆摄政定论,不负苍生、不负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