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曜朝堂,秋气肃然,阶下文武肃立,殿内寂然无声,唯有君臣辩论清响回荡。此番廷议专论天下山野私垦荒地确权之事,圣夫人元湘薇心怀黎庶,直面朝堂法度桎梏,慷慨陈词,直指土地新政之苛,字字皆为底层耕民请命。
元湘薇立于丹陛之下,神色端肃,语气悲悯而坚定,坦然驳诘朝堂收地之令,句句贴合民生实情,无半分虚言矫饰。她目视前方,从容出声,将百年荒土与百姓耕耘的始末娓娓道来:“天地旷野之中,诸多荒山野壤,本是千年无人烟之地,无官籍在册,无属地划分,无官吏管控,沉寂荒芜百载有余。寸草难生,阡陌断绝,既不纳官府粮税,亦不为朝堂所用,自始至终都是废弃无用的废土荒郊。”
她话锋一转,尽数道尽小民垦荒的万般艰辛,字字句句皆是底层百姓的血汗辛劳:“若非山野小民求生勤勉,不惧荒僻险远,不辞寒暑劳苦,日日披荆斩棘、劈除杂草乱木,年年疏通淤塞沟渠、清运遍地乱石瓦砾,岁岁深耕薄土、培肥瘠地、改良土质,这片荒芜旷野,纵经百年千年,依旧是不生五谷、不产桑麻的废壤,于江山社稷毫无裨益。”
“是无数百姓倾尽世代人力、物力、心力,岁岁耕作、年年修缮,扎根荒土、安居山野,以凡人微薄之力,逆转荒芜颓势,将寸草不生的不毛之地,一点点打磨成熟田沃土,化作岁岁丰产、可养万家的良田熟地。数十载垦殖耕耘,几代人扎根相守,其中辛酸苦楚,非身居庙堂者所能尽知。”
言及朝堂严苛收地之令,元湘薇语气愈发恳切,句句诘问,立场鲜明,力主革新惠民之政:“治国之道,赏功恤劳,勤勉者当有所得,付出者当有所归。今臣所请革新之政,核心便是重民之劳、酬民之功,体恤苍生耕耘不易。但凡民间百姓自行开拓、长久耕种、世代驻守的无籍荒地,只需官府实地核验耕作年限、核查垦殖实情、确认无豪强侵占、无地界争端,便应当即刻确权,归属于常年耕作的垦户。”
“并明文下诏,准许垦户子孙世代承袭耕作,以踏实可得的恒产,安稳天下勤勉农人之心。百姓有田可耕、有家可安、有业可承,自然深耕务农、竭力拓土,天下荒土尽数盘活,农耕之本愈发稳固,国库粮产充盈,州县民生安定,此乃利国利民的长久良策。”
最后,她直面朝堂定策之人,直言诘问,声声有力,直击政令弊端:“何以容大人身居辅政高位,只重朝堂规制,全然无视百姓数年、数十载的耕耘苦功,漠视万民血汗辛劳,不问开垦之功、不念安土之劳,一刀切将所有民间私垦荒地尽数收归官有,抹杀万民功绩,寒天下勤农之心?”
殿内气氛骤然凝重,百官屏息垂首,无人敢轻易置喙。容锦亭立身正殿之中,玄色朝服沉稳肃穆,眉眼冷峻无波,周身气场威严沉敛,手握王朝法度权柄,所思所虑从来非一时民生温情,而是王朝万世根基、百代纲纪秩序。面对元湘薇字字为民的诘问,他并未有半分退让,语调冷冽沉稳,法理清晰,句句驳斥人本私产之论,严守天下疆土公权。
容锦亭目光沉凝,直视元湘薇,开篇便点破此番争辩的核心根本,一语道破治国万古纲常:“圣夫人所见,止于眼前农人一身辛劳、一世苦功,却全然忘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万古根本大道。夫人以凡人劳作之功,掩王朝疆域之制,以一时民生之柔,破万世立国之刚,错将无籍荒郊视作无主私产,此乃治政之大弊,立国之大忌。”
他条理明晰,层层剖析,阐明全盘收归官有的深层深意,句句皆是长远治国考量,绝非苛待百姓:“夫人以为荒土无籍、旷野无人,便是无主之地,可任由小民私占私得、耕耘私享。殊不知,天下土地,无论熟地荒田、山林旷野,但凡在大曜疆域版图之内,尽数归王朝公有,属国家公权所辖。所谓无籍,非无主,乃是未入地籍、未予统筹的储备公土,是朝廷留待规制调配、均衡天下田亩、安抚四方流民的根本底蕴。”
“若仅凭百姓一番耕耘劳作,便可将公土化为私产、世代承袭,便是以个体私劳,撼动国家掌土公权。此例一旦开启,其隐患绝非一时一地之争,而是绵延百代、祸乱万世的社稷隐患。”
容锦亭语速沉稳,字字铿锵,逐条阐释政令初衷,彰显铁血治国格局,彻底否决荒地私属、垦功归民的革新之议:“本王将天下无籍私垦荒地尽数清查、收归官有,绝不私许民间私自占有、私自承袭,从来不是薄待耕者、刻意抹杀百姓血汗劳作,更非苛待底层万民。此举,首在守住王朝土地主权,划定公私疆界,让天下寸土皆归国法所辖、归朝堂所掌,杜绝公土私分、疆权旁落。”
“次在厘清天下地籍纲纪。乱世初定,前朝地籍损毁混乱,山野垦殖无序,若不强力规整,任由民间自主确权、私相授受,地籍混杂、田亩无序,日后赋税无凭、户籍无据,朝堂无从统筹民生、调配资源、治理州县。规整荒土地籍,便是规整一朝国本,让土地有籍、赋税有序、治理有据。”
“再者,此举意在平息疆田争端,安定四方乡土。山野无籍荒地,无官界标定、无律法约束,若许民私占确权,必会引来邻里争地、乡族夺田、豪强兼并。弱民守土无凭,豪强恃势夺田,乡间争端四起、械斗频发,反而搅动地方乱象,最终苦的依旧是底层农人。”
最后,容锦亭厉声点明最核心的治国隐患,强硬驳回所有惠民革新诉求,态度决绝,无半分转圜余地:“最关键者,乃是杜绝豪强窃地乱政,守护天下万民根本。一旦荒土可私垦私得、世袭承袭,朝中权贵、地方豪强必借机大肆圈占山野荒土,假借流民垦荒之名,私吞万亩公土,再转手兼并小民垦田。届时勤勉百姓难得寸土,豪强权贵坐拥千顷,贫富割裂愈甚,土地兼并成灾,流民四起、社稷动荡,大乱之祸由此滋生。”
他抬眸正视,语气威严笃定,立下定论,彻底终结此番确权之议:“一时民劳可悯,万世纲纪不可废;一身耕耘辛苦可恕,一国法度底线不可破。本王今日封禁私垦确权、尽数收归官有,看似薄待万民,实则是以一时严苛,护百世安稳,守大曜江山永固、疆土有序。”
朝堂之上,一者重民生实效,怜万民血汗、酬百姓垦功,欲以柔政安民稳业;一者重社稷根本,守国法公权、防万世隐患,欲以铁律固基安邦。民生人情与朝堂法度、眼前疾苦与长远社稷、人本体恤与秩序规制的极致对立,在秋肃大殿之中展露无遗,两相辩驳,针锋相对,分毫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