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风息,市井人声犹沸,小皇帝望着满目异世新奇器物,年少眉眼褪去温和,只剩储君鉴史知亡的清冷锐利。他抬眸直视元湘薇,字字引古证今、句句钉死兴亡,将千年史鉴压在眼前的盛世浮华之上。
“先生总言兼容无过、择优无害,可千年青史,早已写尽君王逐新、朝野慕异,必是衰亡之始。
弟子读东汉史,最记汉灵帝亡国之鉴。
大汉本是天朝上国,本土礼乐端正、中原器物质朴、华夏工艺正统,四百载基业根深蒂固,本可绵延永续。可汉灵帝厌本土古制之平实,贪异域新奇之浮华,痴迷外邦奇器、异类玩物,日日追新逐异、嗜巧慕奢,弃祖宗传下的本土规制、华夏旧风。
他偏爱西域异香、域外珍玩、市井奇巧,不爱朝堂正统、本土质朴;沉迷怪趣新乐、罕见异物,轻视世代相传的农耕之本、百业之根。君王好异,朝野跟风,洛阳权贵竞相追捧外来新奇,举国风气弃本逐末、慕外轻内。
从上至下,人人厌旧喜新、尊异鄙本,本土工匠无心深耕旧艺,民间商贾不再安分本业,华夏千年沉淀的质朴根基、循礼风气,一朝被新奇浮华彻底冲乱。
灵帝不止嗜玩异物,更因贪慕新奇奢靡,荒废朝政、卖官鬻爵、苛剥万民、大修奢苑,以异趣乱君心,以奇物败朝纲。人心一乱,法度便弛;根本一摇,国运便倾。
不过数十年,黄巾燎原、天下崩离,四百年大汉基业,轰然倾覆。
先生请看——东汉之亡,非亡于贫瘠、非亡于守旧,恰恰亡于君王一味求新、举国偏爱异外。
只因上位者弃本土正统、贪异世新奇,便乱一朝风气、空一国根基、散一世人心。
今日大曜光景,与汉末何其相似。
满街非本土器物、非时序工艺、非自产本源,朝野借异术兴业、靠外智补弊、凭破格繁华装点太平。
先生以为是大国胸襟,可在弟子眼中,便是汉灵帝逐新慕异的复刻之渐。
今日不拒新奇,来日朝野必轻本土;
今日兼容外物,来日人心必仰异乡;
今日容忍破格,来日国运必失闭环。
守旧不是愚顽,是守祖宗基业、守水土本源、守时序正统。
拒新不是闭塞,是防人心浮躁、防风气虚浮、防国根摇动。
汉灵帝的教训摆在史书白纸黑字:王朝一旦开始追逐不属于自己水土、不属于自己时序的新奇繁华,衰亡便已启程,只是早晚快慢而已。
弟子不敢以万世国运,赌一时市井繁华。
正统王朝,终究该以本土物产养本土万民,守本循序、自产自安。
借外物兴业,看似强盛,实则示弱;
逐异类新奇,看似开明,实则失根。
前车覆辙未远,弟子不敢忘、更不敢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