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余寒未散,君臣论完禁术逆天、祖制不可逆的千古定规,话题顺势落向当世最牵动民间根基、亦最易搅动朝野秩序的新政争议——天下婚嫁礼制改革。
容锦亭神色依旧冷肃守正,向黎初珑恳切陈言,持重固本:
“太后,臣请言婚嫁改制之弊。
元湘薇重生归来,亲历前世人情疾苦、婚配错配、包办困局,故而一心急于放开婚嫁权限、放宽自主择偶、松动古礼约束,欲以改制安民、以放权雪怨。
但臣直言:重生改婚,乱象丛生,万万不可急于求成,不可贸然开放民间自主权限。
礼制为国之根基,婚嫁为礼法之首。历代尊卑婚配、门第秩序、媒妁规矩、内外之防、男女之界,并非刻意束缚人情,而是千年维稳的纲常定式。
一朝骤然松绑,民间自主择偶无拘、婚配礼制无束,
则门第崩坏、尊卑混乱、礼法松弛、私情泛滥。
贫民攀附士族、外民私结内亲、私情凌驾礼教、市井逾越等级,
数年之内,朝野人伦大乱、宗族谱系混杂、边疆内外无界、民心私欲横行。
乱世多始于宽政,祸端多起于急改。
婚嫁礼制,宁稳不急、宁守不纵,绝不可凭一时仁心、一世经历,贸然撬动千年国本。”
他固守的,依旧是秩序优先、固本为先的王道:
礼制不乱,江山不乱;礼法若松,百弊丛生。急行仁政,往往是乱政之始。
黎初珑微微颔首,静听其理,深知锦亭所言是维稳铁律。
而容锦亭紧接着,一语点破元湘薇截然相反的重生立场与执念:
“臣深知元湘薇之心。
以她前世半生坎坷、婚配身不由己、人情被礼法碾碎、宿命被制度捆绑的亲身经历来看,她所见、所感、所痛,皆是民间积怨深重、礼制压抑过久、无数男女困于错配、困于包办、困于身不由己。
在她眼中:
古礼已是枷锁,旧制已是沉疴,民心郁结百年,亟需革新疏解。
唯有适度放开婚配自主、松绑严苛礼制、给予凡人改命权限,才能安抚万民积怨、抚平世代悲情、止住民间无数离散悲剧。
她要的是——给苍生一次纠错的机会,给凡人一次改命的权利。
她认为:礼制是为人而立,人不是为礼制而生。积怨不疏,终有民怨溃堤之日;禁锢过深,终有人心反噬之时。”
至此,二人政见的核心对立根源彻底明晰:
容锦亭守的是——王朝长治久安。
婚嫁不可急改,礼法不可轻动,秩序不可为私情让步。宁让万民含怨,不让礼制崩坏。此为镇国之稳。
元湘薇求的是——当世生民安乐。
民间积怨已久,悲剧代代重演,制度错配该纠,凡人命运该改。不因维稳而压人性,不因礼法而殉苍生。此为安民之仁。
黎初珑听完双方利弊,沉默良久,终是道出太后权衡全局的中立圣断:
“锦亭,你说的是国祚之理。
礼制固本、循序渐进、不轻开权限、不骤变法度,可保大曜百年不乱、人伦有序、尊卑有纲。
湘薇守的是民心之情。
世代禁锢、身不由己、错配终生、爱恨难择,民间积怨沉淀数朝,若永远压制不疏、永远固守不变,日久必生溃乱之祸。”
她最终落下最稳妥、最符合帝王制衡之道的定论:
“婚嫁改革,不可不急,亦不可太急。
不改则积怨噬国,急改则礼法崩朝。
往后婚嫁礼制:
旧纲不动、大本不移、内外不混、尊卑不乱,守你军政礼法之底线;
局部微调、疏解民困、体恤疾苦、纠改苛弊,遂湘薇安民润世之初心。
稳中求变,守中微调。
秩序不废仁心,仁心不乱国本。
这才是大曜可行百世的改制正道。”
密室幽暗,道心两分,政纲已定。
一边千年礼法镇山河,一世不可轻破;
一边万世生民求安乐,积怨不可长压。
刚柔制衡,攻守相存,大曜新政格局,自此全然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