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华长公主闻言心神巨震,顺着容锦亭的底线思路,顺着天下冤民逆天重生的洪流,再往最深处、最痛处细细思索,陡然想起千古第一奇冤——窦娥之案。
她眸光骤沉,心神彻寒,瞬间通透了禁术绝不可开的终极真相,语气带着幡然醒悟的凝重,缓缓开口:
“臣女……忽然彻底想通了。
大人所言句句诛心,臣女以窦娥千古奇冤类推世间万冤,终于明白为何湘薇妹妹以为的‘公道生路’,实则是倾覆天地的乱世根源。”
“窦娥一世,何其惨烈。
纯良孝善、安分守己、柔弱无争、从未作恶,却遭无赖构陷、贪官枉法、昏官断案、黑白颠倒。
无辜被栽赃杀人重罪,受尽严刑拷打,为护婆婆、甘愿认罪,最终含冤赴死、血染白练、六月飞雪、大旱三年,以天地异象,证一世清白。
这是普天之下、千秋万代,最无可辩驳、最彻彻底底的人间冤案。
比寻常忠良蒙冤、朝臣获罪、女子错嫁、家族倾覆,还要百倍凄苦、千倍不公、万倍无妄。”
元华语速渐沉,顺着禁术解禁的后果层层推演,字字刺骨:
“若依湘薇妹妹之理,解禁溯时重生之术,安抚万世含冤之民、消解世间积怨、还给苍生公道。
那窦娥必是天下第一个要逆天重来、翻盘冤案、复仇雪恨之人。
她何其无辜、何其委屈、何其惨死、何其不甘。
她若得禁术生路,必会回溯光阴、重活一世、推翻假案、惩治贪官、斩杀恶痞、洗尽一身污名、保全自身与婆婆安稳余生。
单看她一人,是大善、大公、大顺。
洗千古奇冤,慰万古亡魂,惩世间恶吏,正人间黑白,无人能指摘半分过错,无人能驳斥半分公道。”
可话音一转,元华彻底洞悉背后滔天祸乱,神色凛然:
“可大人试想——窦娥一旦重生翻案,后世千万冤案,皆有例可循。
千古以来,但凡牢狱枉死、刑场冤魂、构陷惨死、被害殒命、命运悲苦之人:
或被贪官枉法错斩,或被小人构陷殒命,或被世道苛待惨死,或被姻缘错配一生,或被时局牺牲覆灭。
人人自认窦娥、人人自感无辜、人人自怀奇冤。
原本世间冤案,止于现世结案、止于入土为安、止于时序落幕。
冤屈再大,也是过往尘埃,天道轮回自有后续奖惩、福报补偿、因果结算,天下依旧有序、时序依旧安稳、人心依旧有根。
可一旦窦娥开了冤屈即可溯时重来、惨死即可逆天改命、被害即可翻盘复仇的先例:
天下再无认命亡魂,世间再无落幕旧案。
小冤小翻、大冤大改,浅憾浅补、深憾深圆。
市井小民受一次欺凌,便要重来报复;
寻常百姓受一次苛政,便要重来改局;
妇人受一次负心,便要重来换缘;
朝臣受一次贬黜,便要重来争权;
罪人受一次刑罚,便要重来脱罪。”
元华终是彻底看透、全然自省,推翻了此前所有“纠错归正、择善改缘”的柔善执念:
“从前臣女以为,有错当改、有冤当雪、有弊当革,是皇族贤明、人间正道。
可如今彻悟:
世间无数窦娥式的真冤,是天道轮回必须承载的人间缺憾;
无数无辜惨死、含恨落幕,是时序运转必须包容的苍生疾苦。
若为救一个窦娥,开了逆天溯时的口子,
千万个假窦娥、千万份私执念、千万种人心贪妄,便会借‘公道’之名大乱乾坤。
湘薇重生,是一己冤屈得雪;
窦娥重生,是千古秩序破防。
一人平反,万法失效;
一案重翻,万序崩塌。
最真的冤屈,最不可赦的妄开;最该怜的惨死,最不能破的时序。
臣女终于明白大人坚守的大道:
不是冷酷无情、不恤苍生冤苦,
而是宁承世间千古缺憾、宁容人间万般疾苦,绝不以一时私情公道,乱万古天地时序。
禁术看似安抚冤魂,实则放纵人欲;
看似消解积怨,实则崩碎轮回。
窦娥之冤可悯,却不可逆天重写;
苍生之苦可痛,却不可破格重启。
这,才是万古不变、长治久安的天地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