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长风沉肃,论道已然从人心姻缘、众生取舍,上升至王朝正统、先祖礼制、千秋国本。
元华长公主依旧心存疑虑,执着先前公道之论,望着容锦亭郑重发问,带着皇室子弟对贤明治世的固有理解:
“大人始终执意认定,前世皇室钦定叛臣、陈年冤案、先朝旧案,只要时序落定、卷宗封存、尘埃落地,便永世不可动用禁术回溯翻盘。一旦溯时纠错、翻覆旧案,便是否定先朝、亵渎先帝、动摇皇权正统。”
“可臣女始终以为,先朝有错便当改,旧制有弊便当革。先帝亦是凡人,凡人治世必有疏漏、必有偏颇、必有冤案、必有苛律。后人勘破前朝弊病、洗净千古沉冤、更正过往错判,不是否定先祖,恰恰是匡正朝纲、延续皇族贤明、让王朝愈发清明长久。为何大人始终死守旧案、固守时序,不肯容许溯时纠错、拨乱反正?”
元华的质疑温和却坚定,代表后世世人普遍的治世认知:知错即改方为贤君,革弊出新方得长兴。
容锦亭闻言,眸光骤然沉凝,一身戎装衬出摄政王镇国沉稳的威压,缓缓转过身来,一句反问直击核心,瞬间打破“后人胜先祖、今智胜古智”的浅薄执念。
“长公主以为,历代先祖开国定规、钦定罪案、设立制度、裁定朝纲,皆是懵懂无知、不知利弊、不明得失、不通长远?长公主莫非以为,先祖皆是愚人?”
他语气不厉自威,藏着看透千年朝政更迭的沧桑通透:
“后世之人,总恃一时聪慧、一时见闻、一世阅历,便轻看先帝、轻弃祖制、轻翻旧案。总以为自己看得更清、判得更准、思得更远,认定先祖有错不明、有弊不革、有冤不雪。殊不知,先祖立制、定罪、裁断、定案,立足的是百年千秋大局,后人看的只是当下一时对错、一时善恶、一时悲欢。”
“先帝当年执掌山河,亲历时局利弊、亲见朝堂纷争、深知人心幽微、看透世代隐患。他们判定罪案、设立律法、约束臣民、制衡朝野,非不知当下有弊、非不见当下冤屈、非不懂当下苛酷。”
“而是朝堂制衡、国运轮转、礼法存续、人心镇伏,必有牺牲、必有缺憾、必有隐忍、必有取舍。眼前一桩冤案、一人惨死、一时不公,换来的是百年朝局安稳、万世礼法不乱、朝堂权柄稳固、天下人心静定。”
容锦亭顺势抛出千古变法、朝代承袭的铁例,层层佐证自身大道,论据磅礴、字字铿锵:
“长公主且思,若当年王安石变法全然成功,大宋究竟是鼎盛永续,还是速亡大乱?”
“后世世人只叹变法失败、新政夭折、错失盛世,只看见变法利民富国的好处,看不见变法激进扰民、动摇国本、撕裂朝堂、激化党争的滔天隐患。先祖朝臣当年极力抵制、折中废止,并非愚钝守旧、不知革新,而是看清激进改制会颠覆国本、耗尽民力、紊乱朝纲。一时革新之利,远不及百年动荡之祸。”
“后人只凭纸面对错、当下利弊,便否定先祖守成之智,殊不知先祖守住的,是王朝存续的根本,放弃的,是一时浅薄的功利繁华。”
他再举王朝承袭万古铁律,道理愈发通透彻骨:
“再思,大汉若不承袭秦制,尽数推翻前朝旧规、废除所有苛律、清零所有政体,汉家江山何以存续四百年?”
“秦法严苛、暴政扰民、冤案遍地、民不聊生,世人皆知秦制有大弊。可汉高祖立国,废其暴政、缓其刑责、柔其民力,却全盘承袭秦之政体、官制、法度、框架。没有尽数推翻、尽数清零、尽数重造。”
“为何?
因为先祖深知:旧制有弊可微调、可修缮、可改良、可缓冲,
若一朝尽数推翻、全盘回溯、彻底重来,便是礼法崩塌、政体溃散、秩序归零、天下大乱。”
“秦之弊病在苛政,不在制度;在滥用,不在本体。
大汉不废秦制,是不废千秋秩序;只改苛酷,是修补人间缺憾。
这才是真正的承前启后、贤明延续。”
容锦亭目光灼灼,终落归核心论点,彻底解答元华心中所有疑惑:
“你以为溯时纠错、翻盘旧案、革除旧弊,是延续皇族贤明。
可在天道时序、王朝正统、千秋礼法眼中:
后人以一己之见、一时之仁、一念悲悯,回溯篡改先祖既定旧案、既定制度、既定因果,不是纠错,是否定先祖权衡百年的大局智慧。”
“禁术翻盘旧案,看似雪一人之冤、平一事之屈、改一时之弊,
实则是撕开时序缺口、打破祖制权威、开启后人无限改古、无限翻案、无限废制的滔天乱象。”
“今日你以贤明为由翻前朝叛案,
明日世人便可以仁义为由废先祖礼法,
后日便可以公道为由改千古规矩。
先祖一切既定,皆可被后人逆天推翻、溯时重写,皇族再无正统、祖制再无威严、时序再无闭环。”
“先祖非不知弊,是知弊而取舍、知缺而包容、知痛而隐忍,以局部缺憾换万世安稳。
后人非比先祖聪慧,只是后人偏爱圆满、不忍缺憾、执念私公、轻视千秋。”
“故而本王断言:前世皇室定罪、时序既定之旧案,绝不可动用禁术翻盘。溯时改古,不是贤明革新,是后辈妄自尊大、乱祖乱朝、乱天乱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