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曜永昌元年冬,紫宸殿吏治衡功之辩层层深入,已从表面勤懒、时长品质,直抵人心真伪、世风根本。元湘薇重履职麻利、办事品质、实务成效,纠朝堂虚熬空耗之弊,立论清正务实,无可挑剔。容锦亭尽数接纳其公道,却立于王朝长治久安、规整世道人心的高度,再度深剖短时高效的隐患,一语道破治吏深层天机:速成多取巧,久劳方务实,轻短履职最易滋生投机钻营之风气。
殿内霜气沉静,百官肃然屏息,皆知摄政王此番言论,不再是纠结一时功过、一时勤惰,而是为大曜立百年官风、定万世人心。
容锦亭目光沉凛,正视朝堂吏治积弊,字字冷峻剖开短时速办的虚妄危害:“世人艳羡高效、推崇速功,以为短时办妥、即日了结便是贤能。殊不知天下公务、社稷庶务,牵连民情钱粮、刑狱民生、政令根基,环环相扣、层层相关,从来无仓促速成的万全之策。凡事仓促了结、短时完工,多半暗藏敷衍潦草、简化权责、偷减工序、侥幸过关。”
官吏一心求快、务求速成,便必然舍弃审慎、省略核查、删减流程、规避繁琐。遇疑难便草草略过,遇细微便模糊带过,遇规制便灵活取巧。只求眼前事务落定、表面案牍清净,只求当下时效好看、功绩亮眼,全然不顾内里周全、法度严谨、后患隐忧。
看似手脚麻利、顷刻办结,实则粗疏浮浅、漏洞百出。案卷不核真伪、流程不守规制、处置不留余地、审断不究细节。一时看似高效光鲜,实则隐患深埋、弊病丛生,往后翻案纠错、民情反噬、政令偏失、官吏徇私,皆由此速成草率而生。
容锦亭语气愈发笃定,直击投机心性本源:“求速者,必求轻;求短者,必求简;求速成功绩者,必生钻营侥幸之心。轻短履职、仓促了事,看似利落过人,实则是取巧避重、投机趋利,避繁就简、避苦趋易。”
为官从政,最难、最真、最考验本心的,从来不是轻而易举的速成功绩,而是日复一日的繁琐打磨、长年累月的枯燥坚守。刑狱复核、钱粮稽核、民生安抚、边防报备、礼制规整、舆情管控,皆需反复勘验、层层把关、细细推敲。非一时聪慧可毕,非一时麻利可成,唯耐得住漫长、守得住繁琐、扛得住孤寂,方能厚重踏实、稳妥无漏。
故而真正务实奉公、心存敬畏社稷的臣子,从不敢轻言速成、不敢草率收官。宁肯日夜深耕、耐心打磨、反复勘核、久久恪守,耗费时辰、耗尽心神,也要换一桩公务周全稳妥、一处政令无弊无漏。久劳不是庸碌空耗,久劳是敬畏法度、敬畏民生、敬畏江山根基。
随之,容锦亭点破一味推崇短时高效的世风大祸,字字振聋发聩:“若朝堂一味推崇短时高效、一味奖励速功速成,便是引导朝野弃厚重、逐轻薄,弃坚守、逐投机。世人见速功易得、短时可成名、轻快可立功,便无人再愿沉心深耕、耐心苦熬、踏实履职。”
人人皆求快、求简、求易、求绩,无人耐烦、无人守拙、无人慎微、无人深耕。遇繁即避、遇难即推、遇重即略、遇久即逃。朝堂风气日渐轻浮,官吏心性日渐狡诈。原本需层层核验的公务被草草简化,原本需长久督办的政令被敷衍收官,原本需岁月打磨的治绩被投机包装。
长此以往,忠臣沉守本心、默默深耕者无功,小人投机取巧、仓促敷衍者升迁。实干者受累,钻营者得利,忠厚者吃亏,轻浮者得志。官风一歪,吏治必乱,民心必浮,国基必虚。
“轻短履职,最养人心侥幸。”容锦亭立定铁律,一语断尽真伪功过,“一时之快,是术;长久之实,是道。麻利品质可为辅,沉守久劳方为本。无久守之沉,便无务实之真;慕速成之捷,必启钻营之伪。”
他并非否定元湘薇所重的办事品质与手脚麻利,真正的万全良吏,是既不低效空熬,亦不草率速成。是在岗长久恪勤、心神专一不怠,处事麻利不拖沓、履职精细不敷衍,日日深耕、时时审慎,以长久坚守杜绝浮躁,以精细品质杜绝疏漏。
容锦亭收束全篇论断,为这场绵延数日的吏治之辩盖棺定论:“麻利是干事之能,久守是立身之忠,品质是履职之责。可容高效,不可容取巧;可奖速绩,不可奖敷衍。宁要久久务实、日日打磨的厚重安稳,不要一时光鲜、后患无穷的速成投机。”
大曜治吏,当禁轻浮、绝钻营、重笃实、尚深耕。杜绝仓促潦草之弊,匡正朝野侥幸之心,令天下臣工知:功名不在一时之快,忠心不在一时之绩,千秋基业,唯久劳务实者可守,唯沉心慎微者可托。
殿中风定人静,满朝文武尽皆悚然醒悟。元湘薇亦默然颔首,心中通透无争。她求实务以治官弊,容锦亭守深沉以治人心;她补吏治之虚耗,他防世道之轻浮。二者相合,方才是刚柔并济、标本兼治的盛世治吏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