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曜永昌元年冬,紫宸殿风雪初歇,礼法舆情之辩尘埃落定。元湘薇自省巾帼眼界不及男子山河格局,心中执拗尽去,余下通透谦和。朝堂气氛不再凌厉对峙,转为从容论道,二人遂由风俗民心、朝野管控,顺势谈及官吏履职、朝堂考绩之根本准则。
容锦亭执掌朝野铨选、总领百官考课,手握官吏升降黜陟之权,于理政用人一道,素来重勤恳、重坚守、重恒常。他神色沉静,立于御案前,道出自己一贯秉持的为官评判尺度,法度森严,立场坚定。
“朝堂履职,首在恒心,贵在坚守。”容锦亭声线沉稳,字字皆为执政准则,“臣工劳作时长愈久,伏案任事愈久,躬行职守愈久,其忠心愈显、其诚笃愈真。反之,履职时日短促、匆匆了事、早退疏勤,皆是心性浮躁、怠职偷闲之徒,难堪重任、难立大功。”
在容锦亭的治官逻辑里,江山基业贵在日积月聚、久久为功。军国庶务繁杂细碎、隐患藏于细微、治乱定于朝夕,若无长久伏案的耐性、无终日守职的勤恳,便无以体察政弊、无以勘破隐患、无以周全事务。
官吏日日长时值守,方能熟稔民情吏治、盯紧政令推行、守住朝堂本分。熬得住时辰,耐得住繁琐,守得住孤苦,才是为人臣者最基本的忠君报国之心。但凡动辄脱身、短时履职、急于完工脱身者,必定心态浮动、不耐繁剧、心思不专,或是贪恋安逸、或是敷衍公事、或是投机取巧。
故而他衡定百官,素来以时长验本心、以坚守鉴忠心。长久在岗者,纵使事务繁冗进展缓慢,也算勤恳守职、不负朝堂;短时履职匆匆交割者,纵使略有成效,亦归为浮躁偷闲、心性不端,难予重用。此为他多年执掌朝政、整肃吏治的铁规。
元湘薇听罢,虽已心悦诚服于容锦亭山河远虑,却于吏治考绩一事,仍持公允独到之见,不卑不亢从容辩驳,秉持文治务实公道。
“容大人重坚守、尚勤恳,以此辨臣工忠惰,确是整肃懒散、端正官风的良法。”元湘薇先坦然认可其理,随后徐徐铺开己论,“只是臣以为,务工履职、官吏优劣,当看实效功绩,不当拘于时辰长短。为官之道,贵在精明干练、理事高效,不在耗时久坐、虚耗光阴。”
她执掌文治典籍、经手无数官卷政绩,最是清楚朝堂之中普遍存在的虚实弊病。不少臣工整日坐守官衙、枯坐案前,看似日日时长满满,实则心神游离、拖沓推诿、低效冗耗,一案迁延数日,一事积压旬月,空耗官粮、空占职缺、空费时日,却无半分实绩产出。
看似终日勤勉,实则庸碌无为;看似久守岗位,实则虚耗公时。这般耗时低效,不过是以苦劳掩无能、以久坐掩怠惰,看似忠心勤恳,实则贻误政务、拖累朝纲。
反观另有良吏,心思清明、条理通透、深谙事务肌理,理事利落迅捷。日理繁务、条理分明,勘案精准、决断果决,当日政务当日清,积压旧案逐一疏理,政令推行顺畅、民情处置妥帖、庶务井然有序。履职不需熬至夜深、不必枯坐终日,却事事落地、件件见效、政绩昭然。
“高效履职,远胜低效耗时。”元湘薇语气清正公允,立场分明,“勤而无功谓之冗,速而有功谓之能。枯坐非忠,成事方功;时长非诚,利民方责。若朝堂唯时长论忠,便会滋生一众刻意熬时、假意勤勉、拖延推诿的伪勤之臣,人人不求成事、只求久坐,不求实效、只求耗辰,官风日趋虚浮,政务日渐拖沓。”
一味以劳作长短定忠心优劣,看似鼓励勤恳,实则纵容庸碌、埋没能臣。能干者高效速成,反被视作浮躁偷闲;庸碌者枯坐耗时,反被誉作忠心勤恳,长此以往,朝堂吏治本末倒置、奖惩失准、贤愚错位。
殿中文武静静听闻二人新一番辩争,皆觉二论各有道理。容锦亭重本心操守,根治朝野怠惰风气;元湘薇重实绩实效,匡正官场虚浮伪勤。
容锦亭眸光微敛,静静思索她这番务实之论,并未即刻反驳。他深知自己重时长、重坚守,意在磨砺臣工心性、杜绝朝野安逸偷闲之风,治的是人心怠惰。而元湘薇重实效、重功绩,意在甄别臣工才干、杜绝官场虚耗冗弊,治的是政务空转。
良久,容锦亭缓缓开口,沉声道:“圣夫人所言亦是正道。时长验心性,实效定才干。本王重时守,是戒百官偷闲浮躁、砥砺忠勤本心;你重实效,是甄别庸能、讲求政务落地。”
他不固执己论,亦不否定公道,顺势厘清二者分寸:“无时长之实效,是浮躁侥幸;无实效之长时,是庸碌空耗。浮躁者不可任重,庸碌者不可立功。”
元湘薇闻言颔首心悦:“大人公允通透。勤勉不废高效,速效不弃慎稳。以时长正官心,以实效定官绩,方才是两全公正的吏治大道。”
二人此番论道再无激烈对峙,只剩政见互补、相辅相成。容锦亭防人心之浮、守朝堂之本,元湘薇纠政务之虚、求治绩之实,一守心、一成事,刚柔相济,方得大曜完整吏治准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