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曜永昌元年冬,紫宸殿风雪未歇,礼法民俗之辩渐近尾声。朝野文武皆以为,民间祈福、僧道游方不过是世俗常态、无伤大体,连圣夫人元湘薇亦只求宽待民生、留存市井生趣。唯独容锦亭目光穿透世俗表象,看见僧道体系之下暗藏的天下谍隙、边防漏洞,于殿中再度沉声立规,字字皆为防微杜渐的江山铁策。
容锦亭立于御案之前,神色肃然,目光扫过阶下众臣,缓缓道出旁人皆视而不见的致命隐患:“世人只看见僧道清修守戒、庙宇祈福渡人,视方外之士为超脱世俗、不问朝政的清净之人,故而历代皆宽待僧道、放任游方。可在本王眼中,天下僧道寺院遍布城乡山野,往来游走四通八达,消息通达九州民间每一处角落,是世间最隐蔽、最通畅、最无人设防的消息脉络。”
大曜疆域辽阔,州府乡镇星罗棋布,寻常商旅行路需持路引、过关卡、受盘查、验凭证,官吏巡防层层设防,往来轨迹皆有迹可循。唯独僧道方外之人,自成一套游离于朝堂管控之外的行走规矩。
僧人道士云游四方村镇,出入山河旷野,不受关卡盘查约束,不受行路凭证桎梏,可自由穿梭城乡山野,随意出入寻常百姓门户乡宅。他们遍历村落、踏遍州县、深入山野僻地,皆是畅通无阻。民间素来尊道礼佛、敬方外之士,百姓见僧道登门化缘、传道讲经,多是恭敬接纳、开门迎客、赠粮施财,从不设防,更不会诘问来历、核查行踪。
这般无人约束、无人设防、无处受限的行走权柄,是天下商旅、官吏、流民皆不具备的便利,也让僧道群体,成为了天然的民间消息传递渠道。
容锦亭声线沉冷,层层剖开其中谍患要害:“僧道以化缘为名,可行走千家;以传道为名,可串联百里;以祈福渡厄为名,可深入人心。四方民情风土、村落疏密、百姓怨喜、乡里舆论,尽在其耳闻目见之间。寻常官吏巡查,只能观表面治安;商旅往来,只知街市繁华;唯独游走僧道,能见乡野最深、最细、最隐秘的民间实情。”
更可惧者,此等天然便利,极易被外敌细作、江湖奸人假借冒用。外来奸细无需伪造路引、无需伪装商旅、无需藏匿行迹,只需假借僧道身份,披缁衣、着道袍、持经卷,便可堂而皇之游历大曜全境。
他们借讲经布道、普渡众生之名,游走深山乡野、边陲村镇,暗中窥探各州地形山川、道路要道、险隘关口,默默探查边关戍堡分布、守军疏密、军备虚实。混迹市井之间,听民间闲谈、察民生疾苦、观州县治乱,悄无声息搜集各地军政民情密报。
而遍布天下乡镇的寺院道观,更是绝佳的隐秘落脚据点。大小庙宇散落民间,不问来客出处、不查行人根底,香客往来鱼龙混杂、人流庞杂纷乱。细作藏身其中,混杂于僧众香客之间,便可完美隐匿行踪、规避官府追查。更可借香火之名,暗中笼络、串联本地虔诚信众,以教义笼络人心,以信仰固结私势,悄无声息构建遍布乡野的情报网络。
外敌不需遣大军压境,不需派死士卧底,只需借僧道皮囊、托传道之名目,便可渗透大曜千里疆土、遍探江山虚实、掌控民间人心。
满殿文武闻言,皆悚然心惊。众人向来敬僧崇道,从未想过清净庙宇、云游方士之下,竟藏如此致命的朝堂隙漏、边防隐患。
容锦亭目光凛凛,当庭立定朝堂新规,补全这千年疏漏的管控法度:“自此以后,天下僧道不得随意离庙、不得私自游方、不得任意四出讲经传道。凡僧道欲离本寺本观、远游四方、入乡布道、入户讲经者,必先陈告缘由、报备官府,经朝堂核验准许、颁下文凭,方可出游行道。”
若无朝堂许可、无官府文书,私自离庙游走、私传道法、私入民宅讲经者,一律按私行惑民、暗藏奸妄论处。
他继而严明立法本心,不止为防谍渗透,亦为禁绝江湖乱象:“此举不止为防外敌细作借僧道之名渗透朝野、打探国情,亦是为杜绝江湖伪僧假道、奸邪之徒假借方外身份招摇撞骗、蛊惑乡愚。”
世间多有无业游民、市井奸猾,假扮僧道游走四方,借祈福消灾之名骗取百姓钱财,借道法谶语煽动乡野人心,搅乱地方治安、败坏世风民俗。民间百姓淳朴无知,难辨真假僧道,往往被虚妄说辞蒙蔽,破财乱心、盲从妄信,滋生无数乡里乱象。
唯有收紧僧道游方权限,将一切方外游走、传道布道尽数纳入朝堂管控,有据可查、有迹可寻、有规可束,方能断绝外敌谍道渗透之路,肃清江湖骗术惑民之乱。
“方外虽清,不可出世无规;僧道虽隐,不可游离国法。”容锦亭字字铿锵,定立朝纲,“民间俗趣可宽,民心信仰可容,唯独关乎天下渗透、江山谍隙者,半分不可纵、一丝不可漏。游方必先请旨,传道必凭官凭,以朝堂法度锁方外行踪,以朝廷规制护乡野安稳,方是长治久安之策。”
殿中风定霜沉,百官默然信服。元湘薇亦微微颔首,心知此番规制,不毁民生信仰、不夺市井温情,却补全了王朝最隐秘的安防漏洞,是宽严极致、攻守兼备的治国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