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覆阶,金风穿殿,大曜王朝皇城议政殿内肃穆沉沉。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班,鸦雀无声,唯有殿中两道身影对峙而立,牵动满朝文武的心绪。当朝两位摄政王共理朝政,掌天下生杀财税大权,却在民生税制一事上,生出截然相悖的政见,一场关乎万民生计、国库根基的朝堂辩驳,骤然拉开序幕。
圣夫人元湘薇一身素色朝服,身姿端立,眉眼清宁却藏刚正,面对满朝公卿,从容开口进言。臣近日巡访京畿周遭郡县,又览各地奏报,见民间税赋繁杂冗乱,乱象丛生。乡野之间,除朝廷定制的田赋、丁税之外,各地官府私设名目,衍生出蔬果税、柴薪税、舟车通行税、市集摆摊税等各类杂项苛税,层层盘剥百姓。
她话音平缓,却字字掷地有声,句句直指民间疾苦。秋收刚至,农户辛劳一季,所得粮米半数尽数缴入各类税目,丰年难有余粮,荒年更是流离失所。市井商贩本就薄利营生,多重杂税叠加,不少小商户被迫闭市歇业,民生凋敝,市井萧条。此等无名苛捐杂税,于国法无据,于民生有害,徒增地方官吏中饱私囊之利,耗损天下百姓对朝堂的民心。臣恳请朝堂下旨,通令全国郡县,彻查全境杂税名目,凡非祖制定规、非军国刚需的苛捐杂税,尽数废除,轻徭薄赋,休养民生。
此言一出,殿内隐隐泛起一阵骚动。百官心知,圣夫人素来心怀黎民,施政以仁善为本,此番提议,皆是体恤万民的良策。可站在殿侧的容锦亭神色骤然沉冷,墨色朝袍衬得他周身气场凛冽,眉眼间覆上一层铁血威严,当即出声阻拦,断然否决这一新政提议。
他眸光扫过殿中众人,语气冷硬强势,带着不容置喙的摄政权威。税制一事,绝非妇人之仁便可决断。你只看见百姓一时税负繁重,却不见朝堂国库空虚,军国运转举步维艰。大曜立国百年,疆域辽阔,边防常年驻军戍守,西北、南疆战事隐患未绝,军备修缮、将士粮饷、边防工事,无一不需巨额银两支撑。除此之外,河道疏浚、灾情赈济、官署俸禄、驿站运转,天下万般政务,皆需国库财力兜底。
容锦亭步步紧逼,句句紧扣朝堂大局,全力驳斥元湘薇的仁政之策。旧朝定制赋税定额有限,历经数朝沿用,早已难以支撑如今王朝的运转开销。若一味清查废税,删减税源,国库存银必将日渐枯竭。国库一空,边防无银则军备废弛,州县无银则政务停滞,灾年无银则百姓无赈,届时引发的天下动荡,远比一时税赋繁重更为可怖。
他抬手制止百官欲言的动静,态度决绝,分毫不让圣夫人的新政落地。不仅不可废税,朝堂更当顺势规制民生杂税,将各地散乱无章的私设税目统一规整,纳入国法管控。以往地方杂税无序,是因无朝廷定规,官吏肆意加征、截留税款。如今由朝堂统一增设、规整各类民生杂税,明确税目定额、征收规制,取缔官吏私权,将所有税赋尽数归入国库统筹。如此一来,既可杜绝地方贪腐乱象,又可充盈国库,稳固王朝根基,方是长久治国之道。
元湘薇未曾因他的强势威压退让半步,垂眸稍作沉吟,随即再度躬身进言,言辞恳切而坚定。容大人只重国库充盈、朝堂安稳,却本末倒置,忘了治国之本在于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万民方是王朝根基。如今各类杂税层层叠加,百姓终年劳作,不得安居,长此以往,民心积怨,看似国库暂得充盈,实则是竭泽而渔。
臣遍历州县所见,不少村落百姓不堪重税,弃田逃亡,良田荒芜,土地产出逐年锐减;市井小民生计无着,流民日渐增多,社会治安愈发紊乱。今日取民之财以充国库,明日无民可依、无产可征,国库终将彻底无源。所谓规整杂税、增设税目,不过是换了名目,依旧盘剥万民。朝堂以铁血规制强征民利,看似稳固朝纲,实则是耗损国运、透支民心,绝非长治久安之策。
“民心虚无缥缈,不足以定王朝兴衰。”容锦亭冷声打断,神色冷峻,气场压迫整个议政大殿,阻拦之意决绝至极,无半分转圜余地。乱世立朝,治世固国,凭的是法度森严、国库充盈、兵权稳固,而非一味姑息纵容的仁善软政。百姓短视,只知眼前税负轻重,不懂家国大局,若事事迁就民心,废除税源、缩减国库,一旦遭遇外敌来犯、天灾大灾,朝堂无财力应对,顷刻便是山河动荡、社稷倾覆。
他上前半步,立于殿中正中位置,彻底截断元湘薇的劝谏,态度强硬地敲定立场。杂税规制之事,本王心意已决。即刻传令六部,梳理全国民生税源,订立规整税制,将零散杂税合法化、制度化,尽数收归国库。废除苛税、轻徭薄赋之议,过于姑息片面,罔顾军国大局,今日朝堂之上,断然不许推行,日后也不许再议。
殿内百官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辩驳。两位摄政王政见彻底对立,一者以铁血集权固社稷,重朝纲安稳、国库充盈,不惜以民生税负为代价;一者以仁政恤民安天下,重万民生计、民心所向,只求休养百姓、固本培元。
元湘薇望着眼前强势阻绝一切仁政的容锦亭,心中了然彼此道途殊异。她深知容锦亭的治国之道,向来以秩序为先、以集权为本,信奉铁血规制方能镇住四海乱象,不屑妇人仁政,轻视民生细碎疾苦。可她始终坚信,王朝千秋基业,从来不在满库金银、森严法度,而在万家安乐、百姓归心。
秋风从殿门涌入,拂动二人朝服衣袂,一刚一柔,一霸一仁,在肃穆朝堂中形成极致对峙。税制争辩终以容锦亭的强硬阻拦落幕,增设规整民生杂税的政令即将颁行,轻徭薄赋的安民之策被彻底搁置。
满殿沉寂之中,元湘薇缓缓垂首躬身,敛去眸中怅然。君臣殊途,政见难和,她纵心怀万民,却难拗这铁血朝堂的规制。永昌九载的这场朝堂税议,终究是铁血压过仁善,国库之利,暂盖万民之安,而潜藏在重税之下的民生隐患、民心裂痕,终将在岁月流转中,慢慢显露真正的因果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