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沉光寂寂,满室兵书铁律,衬得容锦亭神色愈发冷冽超然。他听罢云情礼依旧执着的困惑,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沉冷,终于彻底说破元湘薇缠身三世、最根本、最无解的滔天罪业——这从来不是心软仁善的小过,而是扰乱乾坤秩序、篡改王朝天道的逆天重罪。
容锦亭声线平稳无波,却字字重逾千钧,带着勘破天地法则的绝对笃定:“你以为她缠身的,只是妇人仁柔、姑息误事的寻常业障?你我化解不了,是因心性不及、手段太软?”
“并非如此。”
他抬眸,目光穿透窗棂,落向大曜万里河山,一语道破终极根源:“元湘薇所背负的,从不是普通罪业,是货真价实、撼动朝纲天地的逆天罪业。此业一出,人道无解,天道难容,你我纵是权倾朝野、心怀护她之意,也半分化解不得。”
云情礼身形一震,心底骤然惊悸,怔怔望向容锦亭。他只知湘薇两世浮沉、业障缠身,却从不知,她的罪业竟重至“逆天”地步。
容锦亭缓缓道来,层层拆解这桩跨越轮回、无人敢言的天机重罪,句句属实、桩桩有据:
“元湘薇根骨清正,本源纯粹,生来便是大曜子民。她父母皆是土生土长的大曜之人,血脉扎根大曜,命格归属于大曜,生来该遵大曜四时、顺大曜天道、守大曜万物自然秩序。她的命,本就该与这片山河同息、同运、同轨。”
这本是最安稳、最纯正的天命根基,无灾无厄,本该一世安稳、仁善终身。
可一切罪孽,皆始于她那一段来路不明的异世机缘。
“可她身负异世学识,前世完整记忆重活一世,倚仗不属于此方天地的异世记忆,窃取后世未来之物、未来之术、未来之规制,肆意广施天下、散播朝野、流入民间。”
容锦亭语气冷硬,字字皆是天地铁律:“天下万物,有其自然生灭、顺其自然衍化。一方天地,有一方天地的时序章法、器物更迭、民生轨迹。世间万物,该由本土气运滋养、岁月沉淀而生,循序渐进、顺势发展,才是正道天道。”
“可她强行将非大曜顺其自然而生的器物、知识、物什,凭空带入此方山河。未来之货超前现世,后世之法强行落地,打破大曜千年平稳时序,扰乱天地自然衍化规则,强行篡改一方王朝的生息气运。”
这便是逆天的根本。
非作恶、非害民、非乱政,而是乱了天地时序,逆了乾坤自然。
寻常罪业,是人之过错,可恕、可改、可补、可消。贪官祸国、庸政误民、心软纵恶,皆是人间罪,人道可赎、天道可赦。
可元湘薇的罪,是秩序之罪、时序之罪、乾坤之罪。
她以异世外力,干预本土天道,以未来之能,篡改现世气运。本该百年之后诞生的器物,她提前现世;本该循序渐进的民生,她强行拔苗助长;本该历经岁月迭代的规制,她凭空移植套用。
看似济世利民、繁华朝野,实则是在一点点撕裂大曜的天道壁垒,打乱天地气运流转,滋生不可逆、不可补的逆天业力。
“你我始终立足此方天地,守大曜规矩、顺大曜天道、行大曜治乱。”容锦亭目光沉沉,道尽二人无力之处,“我掌王朝天道公序,守的是大曜本土乾坤,只能维稳、制衡、治乱,无力修正外来逆天之因果。你行人道温善,守的是人间情理苍生,更触碰不到天地时序的高层业力。”
“所以这桩罪业,你化解不了,我也化解不了。”
无人能凭人间权柄、君臣仁政,抹平跨越时空、逆乱乾坤的天道重罪。
容锦亭再度落回宿命真相,终于彻底解释清,为何唯独齐诡与师歌恕是她唯一的救赎:
“唯独齐诡、师歌恕不同。”
“齐诡本就身负禁术逆命,生来逆天、背天、抗天,不惧天道责罚、不畏时序业火,一身命格本就游离在大曜正统天道之外,唯有他能以逆制逆、以罪抵罪,替她扛下漫天天谴,承接她异世携来的时序反噬。”
“师歌恕杀伐护身、戾气镇业,命格凛冽刚硬,不被寻常天道规制束缚,能以极烈心性、极硬手段,镇压她逆天乱序滋生的无尽业障,替她匡正错乱的命格轨迹,制衡她异世随身的因果祸患。”
他平静收尾,道破最残酷也最公允的宿命定论:
“你我守正,故解不了逆天之罪。
他们逆天,故能渡她逆天之业。”
“这便是天道注定——犯逆天罪业之人,只能交由逆天之人救赎。不是一路人,却是唯一能救她、渡她、清她三世罪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