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锦亭神色漠然冷硬,没有半分共情退让,沉声开口辩驳,条理分明字字锐利。
“重生携带着完整前世念想,这件事本身已然踏破天道常规。我第二世纵然也重生恢复过往记忆,可我自始至终恪守分寸,只把旧事阅历当作自省警醒的阅历,从不凭着预知强行扭转人际姻缘、篡改人生走向,不去刻意撬动既定缘分秩序。但元湘薇不一样,她靠着前世记忆主动干预取舍,硬生生搅乱本该循序发展的情缘命数,这便是凭忆乱命。”
他稍顿,目光沉静扫过云情礼,直白道出当年渊源:“依照最初缘分时序、人世相逢的先来后到,本该与她牵绊相守的人原是我。可她怀揣前世遗憾与得失成见,提前预判往后际遇,不愿循着自然缘分慢慢相处磨合,刻意避开我与师歌恕二人,不愿顺着既定轨迹慢慢相逢相知。反倒早早找准时机主动寻你,放下矜持刻意亲近,主动表露心意、执着纠缠,执意要你迎娶她,硬生生提前敲定婚约,扭转本该循序演变的姻缘脉络。”
“她是苦于前世身不由已家破人亡的遗憾,想避开前世苦楚、择选安稳归宿,心思可以体谅,可行事已然越界。”
容锦亭语气加重,道出深层世道隐患:“不妨试想,倘若世间但凡前世留有遗憾、受过苦楚之人,尽数带着完整记忆重回早年节点,人人都凭着过往经历趋利避害,挑合意姻缘、避坎坷磨难、改人生选择。届时众生不再随缘而行,相逢不讲循序际遇,情爱全靠预判挑选,缘分失去自然演变的余地;世人遇事不再亲身历练成长,凡事提前投机规避,历练磨砺失去意义,天道运转、人世循序的秩序全盘崩塌。”
“个人遗憾是私事,世道规矩是公理。不能单凭一己前世怅惘,就借着重生优势随意篡改情缘命盘。她往后操劳济世值得赞许,可早年借记忆改姻缘、随心择归宿,确确实实属于刻意乱序,也是往后一连串纠葛牵绊层层叠加的开端。”
容锦亭立身不动,神色清冷肃然,话语条理分明,不带半分情面:
“论际遇次序,前世今生,我本都是闯入元湘薇人生里最先相逢之人,缘分位次本就排在前头。可她重生携忆之后,刻意舍弃先来的缘分,主动奔赴后相遇的你,执意选择后来者相伴,硬生生颠倒缘分先后,从情爱根源上打乱既定脉络。”
“再者她后期结识异世来客,购入外来货品转手经营,借着不属于本土世道的渠道轻松获利,一步步积攒巨额财富,成为大曜数一数二富足之人。这份富贵来得轻巧顺遂,看似是机缘好运,实则完全游离王朝原本发展轨迹之外,是走捷径得来的分外甜头,并非循序渐进耕耘所得。捷径获益看似风光,实则悄悄打乱本土商贸发展的自然节奏。”
“不止姻缘、生计两桩,步入朝堂理政之后,她处事思路、治理见解和我素来相悖。我循祖制礼法稳步理政,她习惯借鉴异世想法、凭前世得失灵活变通,二人政见时常分歧对立。她手握摄政实权行事落地,长年与正统治理思路对冲,久而久之慢慢搅乱朝堂行事风气,规矩边界日渐模糊,朝堂秩序也就一步步偏离原本该有的走向。”
“姻缘择取、财富来路、朝堂施政,三处全都脱离原定轨迹。一件件细碎选择叠加在一起,不断越界改序,最后汇聚成难以收拾的连锁隐患,绝非单凭勤恳操劳就能抹平。”
“我本是顺势立身之人,行事循礼法、守规制、依天道次序稳步而行,生来便要守王朝正统规矩。按天命原本排布,湘薇本该伴在我身侧,彼此同道相辅,一同顺着世道正轨稳步前行,以正统方式打理江山、走完一生,是顺理成章的同道羁绊。”
“可她带着前世记忆归来伊始,就主动站在了我恪守秩序的对立面。她吃过前世苦楚,不愿安分循着固有章法度日,凡事偏爱变通破格,不信循序渐进的世道规律。后来又接触异世外来事物,借用别处的手段、新奇法子治理民生、盘活经贸,靠着这些域外旁门巧法堆砌出眼下繁华盛世。”
“这般盛世看着兴盛热闹,终究不是本土时序慢慢演化而来,依靠异世技巧搭建而成,属于外力嫁接的浮华,并非顺天耕耘得来的安稳基业。她立身行事全程跳出固有规矩,和顺道而行的我截然相反,两人从处事理念到治国方式彻底分歧,也是往后朝堂矛盾、礼法隐患日积月累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