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内烛火沉沉,黎初珑仍守着世间最朴素的治世道理,轻声辩驳,带着几分对盛世仁政的笃定:
“纵然她改制悖古、引异术入世,可她诸多新政温厚宽和,实实在在暖了天下民心。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民心安稳,便是盛世根基、山河太平,这点终究无错。”
容锦亭抬眸,眸光清冷如霜,洞穿异世治国理念与大曜国本最致命的割裂,字字铿锵,劈开表层太平,直抵立国根本。
“她的确暖了民心,以苍生安乐视作盛世唯一基准。”
“可治国者,先安朝堂,再安天下;先固官心,再固民心。她穷尽心思体恤万民,唯独凉透了满朝官心、乱了大曜千年国本。太后只看民心安稳,可曾看如今朝堂法度、立国根基早已摇摇欲坠?”
他立身于殿宇正中,句句直指政道核心分歧,道破两种世道的天渊之别:
“元湘薇所持,是异世私有制治国之道。她朝堂议政、施政立规,张口苍生个人意愿,闭口富商个人本心。她尊个人选择、重个人得失、顺个人好恶,以为人人随心、人人得利,便是世间大同。”
“可她偏偏忘了——大曜立国之本,是中央集权,是天下为公、权归于朝、利归于国。”
“我大曜山河土地、世道资源、气运机缘、天下福祉,皆归朝堂统辖、制度制衡、公道分配。不以个人喜好定善恶,不以私人偏颇定予夺。公权压制私欲,国法管束人心,方才守得国运绵长、世道平稳。”
黎初珑闻言神色一凛,骤然听出其中滔天隐患。
容锦亭语声愈发凛冽,层层推演私念治国的亡国祸乱:
“她一味尊重个人意愿,便是纵容天下好恶凌驾国法之上。”
“若富商凭个人好恶行事,心善则捐粮济民、铺路赈灾,心冷则闭库锁仓、袖手旁观。今日他乐意布施,一地百姓得安;明日他心生吝惜、好恶转移,便断万民生计、绝一方机缘。”
“一旦天下财权、资源、福泽,皆系于私人一念喜恶,而非朝堂公权统筹——国无定规,利无统配,权无制衡。”
“长此以往,富商掌民生命脉,私念替国法权衡。有人因富人一念善缘,平步青云、得遇机缘、命运顺遂;有人因富人一念偏私,错失生路、终生困顿、命途偏移。”
“天下苍生命运,不再由天道轮回、朝廷公道定夺,反而被世人个人好恶随意摆弄、随意倾斜、随意取舍。”
他垂眸,字字沉如雷霆,道破最终国运终局:
“民心暖,是小安;国法乱、公权弱、私念横行,是大乱。”
“她以异世私有制宽仁治世,看似处处温柔、人人顺遂,实则拆解大曜集权根本,瓦解天下公道体系。让家国依靠人心善恶运转,而非依靠法度规矩存续。”
“个人好恶无常,国运根基便无恒。任由这套异世道统蔓延,富商挟财权乱世,万民随私念浮沉,国纲松弛、公道崩塌,大曜国运,必步步倾颓、一落千丈!”
殿内死寂沉沉。
黎初珑彻底失语。
她终于彻底通透:
元湘薇的温柔仁政,是乱世私情的圆满;
容锦亭的冷硬集权,是守国万世的安稳。
一私一公,一暖一肃,异世之善,恰恰是大曜最大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