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静谧沉沉,方才容锦亭一番“劳役种福”的言论,颠覆了元湘薇一贯的仁政认知。她尚在沉吟思索之际,容锦亭眸色微沉,话锋一转,直指她贫富代偿之策的致命弊端,语气冷肃,带着执掌天下法度的绝对审慎。
“圣夫人只看见贫民当下受累、富户安逸清闲,一心欲以银钱代役为贫民减负,殊不知你这番体恤之举,恰恰彻底消解了天下法度的公平之本。”
他端坐高位,身姿端正,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普天之下,莫非王民。朝野法度,最贵在一视同仁、公私公允。无论寒门黎庶,还是世家富户,皆是大曜子民,同享山河庇护,同沐王朝恩泽,便该同担家国徭役。”
“依你所言,订立贫富分级之制,富户掷出些许银钱,便可安居宅院、免却一切筋骨辛劳,坐享山河安稳与基建红利;而底层贫民纵使略有减负,依旧要亲赴山野、踏遍风霜,以血肉之躯扛下修河铺路、戍边筑城的万般苦役。”
“长此以往,天下百姓看见的从不是朝廷体恤民生,而是有钱者可免责,无钱者必担苦!”
容锦亭语声渐沉,带着洞悉人心世事的锐利,点破制度偏私会滋生的人心祸患:
“底层民众最质朴,也最敏感。他们日日躬身劳作,拼尽全力为国效力,汗洒黄土、受尽风霜;反观富贵人家,身居华堂、衣食无忧,只需碎银几两,便可规避家国劳役。同为大曜子民,同受朝廷庇佑,结局却天差地别。”
“这等规矩落地,看似仁厚,实则最是不公。贫民心中只会日日积怨:为何世人出身不同,便连担责的资格、受苦的义务都分三六九等?为何富贵能以钱财赎家国之责,寒门只能以性命换王朝安稳?”
“你以为是减负体恤,实则是亲手割裂民心、摧毁世人对朝堂规则的敬畏之心。”
他凝视阶下的元湘薇,冷硬语调中带着无可辩驳的治世远见,句句直指核心:
“社会公平,从不是弱者独享优待、强者尽数代偿。真正的公允,是权责对等、无一人例外。本王征调贫民优先服役,看似严苛,却是人人皆有服役种福之机,无一人可置身事外、恃富豁免。
可你的分级代偿之策,直接给天下权责标了价码。钱财成了规避劳役的特权,贫富成了划分苦乐的标尺。久而久之,底层百姓不会感念朝廷仁慈,只会满心愤懑,质疑朝堂法度偏颇、公私不分,认定规则只为权贵富人设立,寒门永远只能被迫吃苦、无权规避。”
“民心一旦滋生不公之念,便是社稷最大隐患。怨绪日积月累,从微末猜忌变成举国非议,人人不信法度、不服规则,届时人心涣散、阶层对立,再周全的民生体恤,也挽不回崩塌的世道公平。”
话音落罢,殿内只剩风动帘栊的轻响。
容锦亭目光沉沉,续上一句总结,道尽自己坚守严苛役制的核心本心:
“本王要的,是法度面前,万民平等,苦福同源,劳逸无别。不因贫强压其苦,不因富纵容其闲,人人皆可凭劳种福,人人皆无特权避责。这才是能安万世、不乱人心的治世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