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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之议,君臣辩利民二

未讲完的故事:容锦亭与元湘薇的朝堂对峙

她抬眸直视前方,句句落地有声,皆是仁政本心。

“乡民靠山而生,柴薪御寒、山货换银、草药治病,全家生计全系于这片山林。如今山林封禁,无路可行,荆棘阻途、陡坡断路,百姓进山一趟,跋山涉水、负重前行,稍有不慎便会摔伤遇险。若能修一条规整山道,通樵采之路、开谋生之途,百姓往来安稳、劳作省力,岁岁免于颠踬奔波之苦。小事养民,小事聚心,民生安稳,则民心归朝。民心所向,方是大曜江山万世安稳的根本,此等固本安邦之事,臣以为必当推行。”

元湘薇的道理通透温柔,立足苍生、扎根民心,以细碎民生稳固朝堂根基,是她一贯的治世之道。她不信固守天险、封禁山林便是长治久安,真正的盛世安稳,从来不是困百姓于险山,而是予万民以生路。

话音落定,殿内静默一瞬。端坐主位的容锦亭面色冷沉,眉眼覆着一层寒霜,方才元湘薇所言的民心大义,并未让他有半分动容。他执掌朝纲,所思所虑远超表层民生利弊,所见是山川天道的制衡,是四季气候的规律,是万千百姓赖以生存的天地根基。

他抬眼,语气冷冽沉稳,带着不容辩驳的朝堂威严,彻底推翻元湘薇的利民之论。

“你只看得见山道便民、凝聚民心的浅层益处,却看不见山林之于一方水土的根本大用。本王封禁山林、执意不修便民山路,从来不是刻意苛待黎民,而是为一方水土调气候、定寒暑、护生民。”

容锦亭身子微前倾,目光锐利如炬,层层拆解其中关键,句句都是长远天道民生。

“京畿群山连绵千里,密林叠嶂、草木繁茂,是天然的屏障,更是一方天地的寒暑屏障。山林聚湿气、遮烈阳、阻热风,层层树荫遮蔽山野,护住地底阴润之气,方能让此地夏无酷暑、四季温润。乡间百姓宅院无高楼遮阴、无凉殿避暑,夏日赖以度暑的,便是这无边山林的荫蔽与凉气。”

他语气加重,阻拦之意决绝,字字掷地有声。

“若依你所言,大规模开凿便民山道,必要劈山开路、砍伐林木、铲平植被。山林屏障一旦破损,密木稀疏、地气外泄、湿气散尽,烈日可直照山谷,热风可长驱直入。届时山林失荫、山野升温,全境酷暑肆虐,无林遮日、无地纳凉。寻常百姓家无奢华避暑器物,日日耕作于乡野山间,酷暑当头、燥热缠身,百姓何以避暑?何以安居?何以度日?”

“你今日为百姓求行路之便,来日便是让万民困于酷暑热浪之中。一时行路便利,换来岁岁燥热灾厄,得不偿失,更是本末倒置。”

容锦亭的辩驳跳出朝堂权术与治安规制,直指天地自然的生民根本,冷酷却通透。他从不否定元湘薇的仁心,却极度否定她片面的仁政。利民若只看眼前一寸,便是短视误民,真正的护民,是护其岁岁安稳,而非予其一夕便利。

元湘薇闻言微微蹙眉,不曾想到容锦亭百般阻拦修路,除却江山规制的考量,竟还有调节水土气候、庇护万民度夏的深意。她稍作沉吟,依旧据理力争,不肯退让半分:“大人所言气候之理,臣并非不知。可修路未必等于毁林。臣所请修建的是便民窄道,绝非劈山毁林、大肆开凿。只需清理荆棘乱石、规整原有小径,依山势修路,避开成片密林,保全山林主干植被,便可最大程度保留山林荫蔽与水土湿气。”

“若精细施工、适度开凿,既能便利百姓樵采通行,又不会破坏山林整体气候。大人因惧酷暑之患,便彻底封禁山林、断绝通路,因噎废食,让百姓岁岁受险路之苦、谋生之难,何尝不是另一种苛政?”

面对元湘薇的辩驳,容锦亭神色未松,反而愈发冷硬,态度依旧寸步不让。

“山野工匠无精细施工之术,乡民自发通路更无规制可循。但凡开了修路之例,百姓为图便利,必会逐年拓路、肆意伐林。今日一寸山道,来日一丈阔途,日积月累,千里山林终会满目疮痍。寒暑屏障一旦崩塌,再无挽回余地。”

“民心可聚,亦可以养。无需以毁坏天地屏障、透支一方水土为代价。本王封禁山林,阻一时之便,护四季之安,是为万民守岁岁清凉,守一方水土安稳。此事,绝无商议余地。”

殿中秋风穿堂,吹动帘幕簌簌作响。二人政见彻底对峙,无半分相融可能。

元湘薇以微小民生固本聚心,视山道为安民良药;容锦亭以天地气候护养万民,视开山为遗患祸根。

一者着眼人心情感、现世安乐,一者着眼自然规律、长久安稳。

一场山道之争,终究是仁心短利与远虑长治的极致交锋,最终依旧以容锦亭强硬封禁、驳回修路之议落幕。群山依旧葱郁封藏,护一方寒暑,亦依旧以天险阻隔,困万民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