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安方有生民安，空谈虚理误江山

几番辩驳拉锯，元湘薇稳住心神，又抛出一番新论，语气平稳郑重，以世道变迁之理进言。

“时日推移，世风教化日渐开明，体恤众生自身权益的理念已然慢慢深入人心。一体连坐全然无视无辜亲属立身自保的根本权益，不问行径、不分善恶便降罪于人，和体恤保全百姓基本权益的大道相悖。长此以往，百姓心中只觉律法刻薄失衡，官府行事不讲公允，律法本该具备的威信、朝堂积攒的民心公信力，都会一点点消磨殆尽。”

这话入耳，容锦亭瞬间面色铁青，压抑许久的怒火骤然爆发，厉声呵斥响彻金銮大殿，震得两侧立班百官齐齐垂首屏息。

“放肆！社稷江山摇摇欲倾之时，性命家业尚且难保，空谈这些虚浮的权益说辞又有何用？国家都不安全了，还谈什么人权！”

他身躯前倾，眼底翻涌着乱世残留的警惕与铁血决绝，字字沉重如磐石压顶：

“大曜初定不过数年，前朝战乱余孽未清，地方暗流涌动，外敌虎视边陲，朝堂之内亦有宵小伺机结党谋私。社稷安稳是托住万民一切的根基，山河若乱，战火四起、盗匪横行，寻常百姓连安稳活命、养家糊口都做不到，所谓自身权益、体面安稳，尽数都是镜花水月！”

“连坐峻法看似严苛，实则是护住大曜根基的屏障。以连带之责压制奸邪作乱，以重刑威慑谋逆贪腐，先守住江山无大乱、四方无兵祸，才能谈百姓安居度日。舍家国安危而去执着一人一家的所谓权益，本末倒置，糊涂至极！”

他目光锐利如锋，直直盯住阶下的元湘薇，驳斥丝毫不留转圜余地：

“你口中的权益、人心公信，唯有太平稳固的王朝才能撑得起。倘若法度松弛，包庇成风、罪徒不绝，动乱再起，到时候流离失所、家破人亡的百姓成千上万，又有何权益可言？本王重国法、固社稷，便是护住万千苍生最大的安稳依托。没有安稳家国，一切体恤个体的说辞全是空谈。”

元湘薇并未因厉声斥责慌乱失态，依旧恪守臣子礼节，缓缓拱手陈情：

“臣绝非看轻江山安危，国安的确是万民之本，可稳固江山从来不能只靠严刑威压。真正长久的国本，是民心归服、百姓信服法度。若律法一味牺牲无辜之人来换一时安稳，百姓心中积怨日积，看似眼下无风无浪，怨懑藏于民间，久而久之反倒会成为动摇社稷的隐患。安稳当刚柔并济，守国法之余，亦要保全无辜之人立身之本，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柔便是纵容，宽便是祸根。”容锦亭冷冷截断她的话，立场坚如铁石，“乱世立国，唯有法度先立、威严先树，方能压得住祸乱苗头。在社稷存续大局面前，少数无辜者的委屈暂且搁置，换天下亿万生民长久太平，这笔取舍，本王绝不会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