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衡治世耗损，公道分向两方

元湘薇听完他罗列的办案利好，从容上前一步，条理分明道出深层弊害，字字直指治理根基的损耗。

“大人只看见连坐能提速缉拿、逼出线索，却忽略此法背后成倍攀升的治理开销。要推行一体连坐，衙门不能只定罪行凶之人，还要逐一盘查宗族谱系、梳理远近亲疏，反复核验每位亲属有无串通、有无包庇隐瞒。一桩案子，审问人数翻上数倍，文书卷宗堆积如山，差役奔波核对户籍人脉，粮草人力无端耗费甚多。看似抓人变快，整体行政负担大幅加重，长久下来反倒拉低全域治理实效。”

容锦亭闻言面色不改，淡淡一声冷哂，全然不在意所谓治理成本高低，语气沉凝厚重，立场分毫不动摇。

“些许人力物力损耗，又有何妨？本王耗下这些治理代价，本心从来坦荡纯粹，只为给蒙难的受害者、痛失亲人的苦主讨回实打实的公道。”

他目光沉沉锁着元湘薇，诘问声声直击她立论的偏侧：“圣夫人句句辩驳，思虑尽数落在罪犯亲属安危、无辜族人委屈之上，处处替犯人家眷谋求宽宥情面。那你可曾静下心，站在被害之人、悲痛欲绝的苦主家眷那边想一想？”

“失窃孤寡老人积攒半生血汗，一朝被贼洗劫一空，晚景无依；惨遭灭口的百姓阖家破碎，生者日夜泣血难安。苦主盼的是恶徒受严惩、作恶得报应，盼律法有雷霆之势震慑宵小。若依你至亲容隐之策，罪犯有家族兜底袒护，责罚只落在行凶者一人身上，威慑力度大减，往后歹人行凶作恶越发肆无忌惮，受害百姓只会越来越多。”

“你心疼罪亲恐遭牵连，谁来心疼惨遭伤害、无处申冤的苦主？公道二字，最先该护的本就是无辜受害之人，而非作恶者的骨肉家人。些许治理成本，换万千受害者心安、换世间恶行收敛，这笔账，本王算得清清楚楚。”

元湘薇躬身垂首，语气恳切，并未否认受害人的苦楚，只是力求两端平衡。

“臣从未漠视苦主悲痛，重案之中蓄意包庇亲属，臣早已应允同罪惩处，绝不纵容帮凶。可公道绝非一味加重牵连、株连无辜便能成全。真正的公道，是行凶者足额抵罪，协恶者依法受罚，毫未掺和事端之人不必平白担责。若是为安抚苦主，便不分黑白拉扯一众安分百姓受刑，看似宽慰一时伤痛，却凭空生出大批含怨民户，新旧怨气交织，到头来受害群体只会越发庞大。兼顾苦主、不冤良民，才是长久安稳的公道。”

“空谈兼顾，实则本末倒置。”容锦亭语气强硬压下她的说辞，“乱世余波未平，人心多有贪恶，唯有重压连坐，才能让行凶之人不敢妄动，从源头减少受害惨案。你顾惜罪族之柔，折损律法锋芒，才是对无数潜在受害者最大的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