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吹落御书房外梧桐残叶,沉香在暖炉中袅袅盘旋,案上堆满各州呈报的租房民情卷宗,容锦亭与元湘薇同居摄政之位,正对着民间房租乱象商议新政。圣夫人元湘薇指尖按着几卷记载贫民被房主骤然抬租、寒冬流离失所的文书,神色恳切。
“容大人,如今朝野上下多地房宅租金漫无定数,地方地主豪强手握大量民宅,随意漫天抬价,贫苦匠人、务工百姓无力承担房租,屡屡被房主无故驱逐,露宿城郊荒郊。眼下深秋渐寒,再过月余便是隆冬,若是继续任凭租赁市场无序发展,流民聚堆,极易滋生祸乱。依我之见,朝廷应当拟定统一的房租管控准则,划定各地租金浮动上限,从法度上约束恶性涨租,护住底层租户的生计。”
容锦亭垂眸翻看卷宗,面上神色平和,看不出半点抵触,言谈间依旧维持着审慎持重的模样:“圣夫人心系苍生,本意无可非议。只是民间宅院多是乡绅百姓自费购置营建,私产之事朝廷不宜强力插手。骤然出台限价法令,恐损伤一众置业安家之人,反倒引发地方抵触。贸然全国推行风险太大,不如选取京兆、江南两处富庶之地先行试点,实地查验新规利弊,再决定后续是否大范围落地。”
元湘薇见他松口同意试点推行房租管控,眉眼微松,连日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随即细细说起配套举措:“试点之后,我打算分地段、分屋舍规格划定租金层级,闹市宅院与城郊陋舍区分定价,准许依照物价小幅微调,既给房主留存合理收益,又杜绝无理暴涨。同时订立租约律法,不许房主在租期内无端赶人,再盘活闲置官舍改作公房,低价安置贫寒流民,双向稳住租赁行情。”
容锦亭静静听着她逐条梳理新政细则,时不时点头附和,偶尔还会提出几条落地层面的细碎疑问,看似认真斟酌管控细则,可心底却自有一套截然不同的盘算。在他的为政思虑之中,人为强制管控租金本就是多此一举,市场自有天然制衡之理。眼下地主肆意哄抬房租、动辄驱离租客,看似占尽上风,实则是在竭泽而渔。租金一路疯涨,市井百姓无力负担,自然会慢慢迁出,城里客源不断流失,大片空置的房屋积压在地主手中,空置损耗、宅院修缮皆是成本,空置日久扛不住损耗的房主,为了盘活房源,只能主动降价招揽租客。
顺其自然任由市场自行起落,不用朝廷耗费钱粮立法管控,不必出台一条条规矩束缚房主,无需官府费心监管纠纷,等到房源过剩、租客稀缺,高价房租自然不攻自破,租户自然而然便能以低廉价钱租住房屋。元湘薇费心费力拟定的租客保护政令,在他眼中反倒属于画蛇添足,打乱市场自我调节的节奏。他假意应允试点新政,一来是不愿当场驳斥元湘薇体恤民生的苦心,避免二人在摄政政务上公然争执、动摇朝堂人心;二来试点推行耗费时日,待到试点细则层层落地、官吏逐步铺开管控,市场自身的涨跌规律早已显现,届时房租自发回落,管控政令反倒失去推行必要,不必他出面废止,新政便会自行搁置。
元湘薇并未看穿他深藏的心思,依旧伏案细心修改试点文书,一笔一画完善房租管控条目,满心期盼靠着新规扭转民间租房乱象,护佑无处安居的平民。她又说起后续监察之法,打算设立民间申诉渠道,但凡租客遭遇恶意涨租、野蛮驱离,均可前往府衙递交状纸,由地方官吏介入调停。
容锦亭随口应声:“监察之法可以写入条文,交由试点府衙存档备案即可。地方行事变数颇多,新政落地总会遇到各类突发状况,边走边看便是。”
言语间,他目光望向窗外错落成片的民居,心中笃定,放任涨租才是最省力的治策。资本逐利盲目抬价,最终必会被空置的房宅反噬,地价租金起落全凭供需拉扯,世间从无长久高居不下的房租。朝廷强行插手管束,看似短时护住租户,却会挫伤民间置业意愿,往后百姓不愿置办房产,市面房源锐减,反倒催生更深的住房难题。
元湘薇收拾好草拟完毕的政令文稿,轻声道:“三日后便可下发试点文书,我即刻抽调清正官员前往两地跟进民情,逐月汇总租金变化。”
“尽可依照圣夫人的安排行事。”容锦亭端起茶盏浅啜,面上温润如常,内里却笃定,这场耗费心力的租客保护新政,终究抵不过市场规律的自然演变,用不了多久,地主自降房租,便是管控政令无用的最好佐证。
暮色顺着窗棂漫入书房,烛火摇曳映着案头厚厚的政令文稿,一人殚精竭虑以法度护民生,一人暗存心思顺势等市场自我纠偏,一场围绕房租的新政博弈,已然在悄无声息间落定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