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秋风凛冽,烛火摇摇欲坠,满殿肃杀之气翻涌不息。元湘薇字字恳切,以礼法守本心、断案分境遇立论,直言宽宥绝境苍生、重惩绝情富贵,是法理公允、是人间温情,句句直指重典苛法的冰冷僵化。
这番情理兼备的辩驳,并未让容锦亭有半分松动,反倒令他眼底寒怒暴涨,一腔恨铁不成钢的沉郁尽数迸发。他立于御案之前,摄政威仪铺天盖地倾覆而下,玄色朝服凛然肃重,眉眼冷峻如覆千年寒冰,当庭厉声大骂,字字如铁刃劈空,彻底驳斥元湘薇的情理之论。
“圣夫人通篇情理、满口仁恕,看似体恤万民、保全良善,实则混淆天职、姑息罪孽,将世间人伦本末彻底颠倒!”
容锦亭声震紫宸,怒意凛然,开篇便钉死根本对错:“为人父母,生而当养、养而当教,此乃与生俱来、亘古不变之天职本分!是天道赋予骨肉至亲的责任,是礼教镌刻万家百姓的底线,无一人可超脱,无一事可推诿!”
他目光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元湘薇,句句追问、层层拆破其立论弊端,语气沉厉无比:“世间谁人无难处?谁家无贫苦困顿?生老疾苦、困顿坎坷,本就是人间常态,家家有之,人人遇之!若但凡家境贫寒、生计艰难、无力养家,便可理所当然抛子弃婴、割舍骨肉,这天底下还有何人会守本分?还有何家可存人伦?”
“你今日以绝境为由宽宥弃子之罪,便是开了推诿责任的先河!”容锦亭厉声痛斥,言辞字字千钧,“今日贫民以穷苦为借口弃子可恕,明日寻常百姓以拮据为托词弃养可容,后日人人皆可借难处推脱天职、背弃骨肉!长此以往,天下父母皆可轻言无力、随口言难,抚育稚子之天职,沦为可择之事、可弃之责!”
他设想乱世人心溃败的终局,字字皆是警世危言:“届时天下孩童尽数沦为弃婴孤雏,万家骨肉尽数割裂疏离,父子无亲、亲子无情,家家无孝、户户无伦,家国人伦彻底涣散,千年礼教荡然无存!你所谓恕绝境之苦、悯苍生之难,根本不是仁政,是明目张胆纵容世人背弃天职、荒废本根!”
殿内宫人尽数伏地屏息,无人敢抬眼窥探分毫,摄政王盛怒之下的威压,压得整座御书房几近窒息。
容锦亭怒意未消,步步紧逼,直指元湘薇仁恕之论的最大弊害:“圣夫人看似柔化刑律、体恤绝境,实则柔化天伦惩戒,纵容绝情恶行泛滥!你自以为分清善恶、明辨境遇,殊不知律法最忌变通、最忌特例!礼法之所以能镇人心、肃世风,不在于情理周全,而在于铁规高悬、有禁必止!”
“律法之本,贵在震慑人心,贵在提前禁恶,而非事后悯苦!”
这是容锦亭恪守一生的重典治世之道,也是他固守祖制礼教的核心本心。
“无差别重罚高悬在前,普天万民方能心生敬畏、知法畏法!世人皆知弃子可怖、逆理可恨、悖伦必罚,方才会慎守本心、谨守本分,不敢轻易背弃骨肉、割裂天伦!”他语气决绝,毫无半分松动,“严刑在前,方能遏恶于未生、止乱于未起,让天下人从不敢生弃养之念、悖亲之心!”
“可你执意区分境遇、宽宥绝境,看似温柔仁善,实则是向天下世人宣告一条最荒谬、最祸世的歪理!”容锦亭声色愈发冷厉,字字诛心,“你这般情理分判,便是明告世人:只要足够穷苦、只要身不由己、只要境遇艰难,绝情弃养便可免责,悖逆天伦便可从轻!”
“人心趋利避害,最善钻营伪装!”他厉声断言弊害终局,“久而久之,天下无人再修本心、守本分,人人刻意哭穷诉苦、伪造绝境,以穷困为护身符,以无奈为脱罪牌。弃子不再是逆天重罪,反倒成了可谅可恕的寻常之举!届时天下弃子成风,稚子命贱如草,骨肉亲情轻如尘埃,传承万古的人伦大道,彻底崩塌殆尽!”
一番痛彻驳斥,将情理量刑的亡国隐患、乱伦弊害,层层铺陈、尽数揭穿。
秋风穿殿,震得满案卷宗簌簌作响,容锦亭肃立朝堂,周身威压笼罩八荒,终落万古不易的铁断,一字一句,铿锵落地,震彻整座大曜宫阙:
“本王今日明断!天伦无难易,礼法无贫富!”
“无论困厄富贵,无论绝境寻常,但凡弃子悖亲,一律重罚严惩!唯有律法划一、铁规无二,方能死死锁住人伦底线、端正天下人心、肃正万家家教,此乃万古不变的治世正道!”
他目光凛冽,直视元湘薇,终句定音,斩断所有情理姑息:“圣夫人看似心怀仁慈、体恤苍生,实则一叶障目、自毁根基!你这看似公允的情理分判,看似温柔的变通仁政,归根结底,是亲手拆毁世间千年人伦根基,乱万古纲常,祸天下社稷!”
御书房内,风声寂然,烛火定定。
一场礼法与人情、重典与仁政、守古与恤民的极致对峙,至此抵达顶峰。
容锦亭宁担苛政之名,以无别重典锁万世伦常;元湘薇甘受姑息之谤,以情理分寸护绝境苍生。
永昌三年秋,紫宸论战,纲常不变,人心两分,千秋对错,终究难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