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税开偏私,则乱端丛生

未讲完的故事:容锦亭与元湘薇的朝堂对峙

御书房秋气沉肃,龙涎香寂寂落地。

容锦亭一番至诚立论,将全员等额缴纳人头税,拔高至万民布施、举国共富、家国共生的长治大道。已然说清,无分贫富一体完税,是聚民心、强国力、养民生的根本。

元湘薇静立一侧,心神微动,方才所持“废贫民人头税、立富人累进缴税”的仁政之论,已然松动大半。她只知恤弱安民、均平贫富,却尚未看透税制偏私背后,潜藏的层层祸乱、万世隐患。

容锦亭眸光沉冽,望着眼前依旧心存柔政执念的元湘薇,再度开口。声线冷而厚重,字字剖开偏颇税制的致命弊端,句句预判来日朝野大乱。

“圣夫人只看见累进税可以抑富、免税可以济贫,看似仁心满满、公允无差。可你从未深想——朝廷一旦税制分阶、子民分等,富人重税、贫民全免,不出三年,大曜必生内乱,百弊丛生、祸根难除。”

他自称本王,语气笃定如铁,字字皆是洞悉人心、看透治乱的千秋论断。

“首先,富家世族、商贾大户、乡绅豪强,手握良田万顷、资财千万,掌天下大半商贸田产。他们辛苦兴业、守法安家,本是国之基石、税源根本。可若朝廷强行累进重税,资产愈多、税赋愈苛,等于朝廷公然劫富、刻意盘剥富民。”

“人心趋利避害,乃天地本性。你逼之过甚、取之过苛,天下富人唯一的生路,便是逃税避税。”

容锦亭步步推演,条理森然,将来日乱象一一铺陈眼前:

“他们会隐匿田亩、瞒报资产、拆分家业、挂靠寒门,或以海外私埠藏银,或以宗族暗账囤财。更有甚者,为避重税而弃籍迁乡、逃离州县、迁徙边外。到那时,朝堂看似定了重税之法,实则寸银难征、税源尽失。富民不愿置业、不敢兴商、不敢积财,天下商贸停滞、百业萧条,富民散尽、国库虚空。”

“富人逃税避役,最终空缺的国库钱粮,依旧要转嫁天下、盘剥小民。你本想抑富济贫,到头来,富者脱税逍遥,贫者无依更苦,本末倒置,徒乱朝纲!”

一番话,直指累进重税的第一重滔天隐患——逼反富民、断绝税源、掏空国本。

未待元湘薇沉吟回应,容锦亭语声再厉,直斥贫民免税的巨大弊害。

“再者,你废除贫民人头税,看似体恤穷困、豁免疾苦,实则养万民侥幸之心、惰怠之性,败坏天下民风世风!”

他目光锐利,直视元湘薇,道破人性最深的弊病:

“人性最易恃弱恃怜、贪私避责。一旦朝廷明定‘贫者免税、富者担责’,世间百姓便会生出极大侥幸:只要我守穷守拙、不勤不奋、不置产业、不求上进,朝廷便会永远免我税、宽我役、容我懒。”

“勤勉耕作者,勤耕有收、略有积蓄,便要被划入纳税之列;慵懒荒废者,终日闲散、一事无成,反倒得朝廷豁免体恤。勤恳者受累,懒惰者得益,天下何人再愿勤劳奋进?”

“久而久之,民间必生畸形风气:百姓不愿垦田、不愿经商、不愿学艺、不愿立业,人人甘愿困守贫寒、依附朝廷、坐等豁免。人人思懒、人人倚赖、人人推诿家国责任,举国人心沉堕、世风溃烂!”

这是柔政税制的第二重大祸——养惰废民、败坏世风、磨灭万民进取之心。

容锦亭立在殿中,气场凛然,继续层层深挖,道出更可怕的朝野乱象。

“不止于此。税制有别、贫富分等,更会滋生吏治舞弊、小人钻营、阶级对立三重巨祸。”

“州县官吏手握贫富定级之权,何人算贫、何人算富、何人免税、何人重税,皆由人定而非由法定。届时贪吏借机弄权、徇私枉法:与官吏交好者,纵使有家有业,亦可划为贫民、偷税免赋;得罪官吏者,纵使家境清贫,亦被强行定级、重税加压。税法不公,则吏治必腐,贪墨横行、冤滥遍地,民怨日积、朝野昏暗。”

“其次,贫者日日见富者重税受难、自身安然免税,便会心生骄纵、仇富嫉贵,视富民为活该受压;富者日日见贫者坐享庇护、不负分毫,自身辛苦积累却遭朝廷盘剥,便会心生怨恨、离心离德,视朝廷为寡恩苛政。”

“富怨贫骄,上下离心。举国子民割裂为两派,贫富对立、彼此敌视、互不同心。往日同舟共济、共护大曜的万民一体,自此彻底拆分、形同陌路。”

容锦亭字字千钧,句句落于治乱根本。

“更有最深一层祸端,圣夫人全然未察。”

他沉声道:“天灾无定、岁时无常。一旦逢荒年大旱、洪涝地灾、兵戈动荡,国库空虚、税源紊乱,富民逃税无银可征,贫民免税无赋可补。举国无人担责、无银济荒,届时灾荒无赈、流民四起、盗贼丛生、天下动荡!”

“你今日一念柔仁、偏私税制,换来的来日,便是税源崩、民风堕、吏治腐、人心裂、社稷危!”

御书房秋风凛冽,翻卷满案税籍,簌簌作响。

元湘薇立在原地,神色彻底凝肃,心头所有残存的柔政执念,被这层层推演的祸乱结局一一击碎、尽数瓦解。

她方才只看见眼前一时贫富不均的苦,却看不见税制开偏、法度有私,所能引发的百年溃烂、天下大乱。

容锦亭目光沉沉,最后一句定论,铿锵落殿,彻底压住所有异论。

“本王坚持无论贫富、全员缴赋,不是苛民,是禁侥幸、绝逃弊、正人心、平世风、固国本。唯法度无偏,方可万民同心;唯贵贱同责,方可长治久安。你所求的,是一时片面之仁;本王所守的,是大曜万世不乱之根基。”

一时仁政,可慰眼前疾苦;万世铁规,可保山河永宁。

至此,元湘薇彻底明晰,自己的税改之论,弊远大于利、短视误国,终是默然俯首,再无辩驳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