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的争执渐渐归于沉寂,连日围绕酒后量刑的几番辩驳,从本心善恶论到物性天道,从中土民风比照域外习性,又细数酒后肇事、行车伤人、家暴泄密、市井滋事种种切实祸患,层层现实利害摆在眼前。
元湘薇静静听完容锦亭这番立足朝野安稳、规避万千惨剧的阐述,眉宇间原本坚持情理区分、宽宥无心失度的执拗缓缓褪去。她望着案上一桩桩酒后酿成的血案卷宗,想起车马失控夺人性命、家人反目饱受欺凌、朝堂密语不慎外泄、街巷斗殴死伤不断的种种乱象,心底不由得一声悠长叹息。
声声叹里,藏着理想仁政面对现实乱象的无奈,也藏着对世间人心难测、祸患难防的了然。
她明白自己所坚守的区分醉态、审心量刑,初衷是为了不让偶然失度的良民蒙冤受重罚,保全律法之中的人情温度。可容锦亭所言句句切中当下弊病,一旦律法留有宽松余地,便极易被心存歹念之人钻营利用,假借醉酒之名肆意作恶、推脱罪责;外族男子沉溺酒水、大半殒命酒祸的前车之鉴,各类酒后衍生的致命隐患,也皆是无法视而不见的真切危机。
若是一味讲究情理宽宥,看似公允慈悲,反倒会松动法度威严,助长纵酒妄为的风气,到头来只会生出更多无辜伤亡、家国损耗,伤及更多寻常百姓与朝堂根基。
思虑辗转良久,元湘薇收敛了心中截然相悖的政见,神色平和下来,不再继续出言辩驳反驳。
“容大人所思所虑,皆是实打实的社稷民生安危,是我只执着于本心情理,忽略了律法留白极易滋生的祸端。”
她语气带着释然与让步,正视两人争辩背后共同护佑大曜的本心。
“酒后驾车策马酿祸、醉酒家暴伤亲、官员失言泄密、市井寻衅斗殴,一桩桩祸事皆因纵酒失度而起,一旦律法松弛,确实会让歹人有恃无恐,拿醉态当作作恶的挡箭牌,后患无穷。北方部族因酒殒命者数不胜数,这般惨痛教训,确实足以警醒世人。”
“我原先执意划分主观恶意与无意识醉态,想给无心失度之人留一线从轻余地,却没能周全考量断案辨别的难处,也没能料到宽宥尺度一旦放开,会引来层出不穷的钻营取巧,反倒难以守住四方安稳。”
元湘薇微微颔首,做出让步妥协。
“这般看来,酒后作恶罪加一等、醉酒不赦的规矩,确是当下约束风气、震慑恶行、规避人命惨剧的稳妥法度。权衡种种利弊之后,我认可大人此番定刑之策,暂且依照醉酒从严惩处的规矩判定罪责,以此杜绝借酒脱罪,护好行路、家门、朝堂与市井四方安宁。”
一场你来我往、各持己见的刑律争辩,最终在现实隐患与苍生安危的权衡之下落下帷幕。元湘薇虽依旧认同人心有别、过失有轻重之分,却也认清乱世法度当先的必要性,放下心中执念,认同了容锦亭重典防患的治理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