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上,烛火映着容锦亭清癯却沉稳的面容,他褪去了方才的凌厉锋芒,眉眼间只剩对江山社稷、万世苍生的沉郁考量,语气平缓却字字千钧,道出藏在盛世表象下,最残酷也最清醒的江山真相,全然是摄政王守土安民的长远思虑。
“世人皆叹,元湘薇以女子之身,执掌大曜权柄,推新政、兴奇术,换来了一时的国泰民安,换来了百姓短暂的安乐富足,便将她奉为千古奇人,却从无人看透,她亲手筑起的这一切,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地基尽空,一碰即碎。”
“我从不否认,她自有惊世之才,即便抛开那些异世而来的旁门左道,摒弃所有哗众取宠的奇技淫巧,她的聪慧通透、她的治国眼界、她的权谋决断,丝毫不输世间任何男子。论审时度势,她能看清朝堂积弊;论安抚民心,她懂百姓所求温饱;论制衡朝局,她有手腕稳住各方势力。这本该是她安身立命、守护大曜的根本,凭这份本身的才学与能力,循序渐进、循祖制而顺民心,一步步修整江山、稳固朝纲,未必不能开创一段守成盛世,留一代贤名。可她偏偏舍本逐末,放着正统的治国大道不走,执意倚仗异世虚妄之术,用那些不被天道所容、不被民心所安的奇技淫巧,堆砌出这看似繁华的假象。”
“她凭一己之力,以异世之术强行扭转时局,以超前于整个大曜的器物与章法,快速平定乱象、充盈国库、改善民生,让天下百姓短时间内尝到了安稳与便利,可这一切,都系于她一人之身。她在世一日,凭着雷霆手段、无上权柄与无人能及的异世依仗,尚能压下所有非议、掌控所有局面,让这浮华江山稳稳运转。满朝文武即便心存疑虑、恪守祖制,也惧于她的权势,只能俯首听命;世家勋贵即便抵触排斥,也碍于她的手段,不敢公然反抗;就连心存守旧的百姓,也能在眼前的安乐中,暂时放下对异类之术的忌惮。可她终究是人,不是神,终究有寿元耗尽、撒手人寰的一日,待到她百年之后,这偌大的江山,这被她强行撑起的局面,放眼整个大曜,再无一人能扛、再无一人能续!”
说到此处,容锦亭眸中泛起浓浓的怅然与无奈,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敲碎了这大殿里虚假的安宁:“她以为,将异世器物的生产技法记录在册、寻得人手传承,便能让这一切延续下去,便能让这繁华长盛不衰,实在是太过天真。大曜有大曜的国情,有传承数百年的礼制根基、民心所向,绝非几本技法图谱、几个传承之人,就能轻易改写。那些奇技淫巧,本就违背大曜的天地法则、世俗纲常,看似带来了便利,实则暗藏祸端——它乱了农耕传承、乱了工匠祖规、乱了世家根基、更乱了民心本分,这般动摇国本的东西,若无她这般绝世强权镇压,一旦传承开来,必将引发天下大乱。”
“即便抛开朝堂动荡不谈,单论民心与传承,便早已注定这条路走不通。大曜是大曜子民的天下,世世代代恪守祖训、遵循传统,家中长辈以古礼家规立身,视这些异世奇术为旁门左道、异端邪说,从骨子里抵触、从心底里排斥。他们宁可守着祖辈传下的耕作之法、手工技艺,过着清贫却安稳的日子,也绝不允许家族子弟沾染这些异类技法、接受这些所谓的便利。愿意真正接纳、学习这些奇技的子民,不过是寥寥数人,根本无法形成传承之力,更无法撑起整套异世器物的运转与维护。她在世时,能用强权压下这份抵触,可她一旦离去,所有的不满与排斥都会彻底爆发,那些她留下的异世器物,终将被弃之不用、逐渐荒废,化作一堆无用废石,她费尽心力建立的一切,也会随之轰然倒塌。”
“更不必说朝堂之上的滔天阻力。她或许以为,即便自己百年,尚有其他穿越者能接手这一切,能延续她的政令、维护她的成果,可她忘了,这大曜的朝堂,是世家与旧臣支撑的朝堂,是恪守祖制、尊崇正统的朝堂。穿越者于大曜而言,本就是异类,是不被天地所容、不被朝臣所认的存在。元湘薇在世时,尚且要费尽心力周旋,才能在朝堂站稳脚跟,才能压下满朝非议,更何况是后来者?没有她的权柄、没有她的威望、没有她逆天的异世依仗,任何一个穿越者,都别想在大曜朝堂立足。满朝文武、世家勋贵,绝不会允许第二个异类掌控大曜江山,绝不会容忍异世之术继续扰乱朝纲、荼毒天下,他们会第一时间群起而攻之,废新政、毁奇术、清异类,把江山拉回原本的轨迹,这是必然的结局,无人能改。”
容锦亭站起身,望着大殿外沉沉夜色,仿佛看到了大曜江山的未来,语气愈发沉重,满是对苍生的忧虑:“我守祖制、反新政,从不是迂腐不化,更不是针对她一人,而是看透了这虚妄繁华背后的隐患。治国之道,在循序渐进,在顺应民心,在稳固根基,而非拔苗助长、逆天而行。她用奇技淫巧换来的国泰民安,是无根之萍、无本之木,看似百姓安乐、天下太平,实则根基尽毁、隐患丛生,全靠她一人强行维系。她活着,繁华可续;她逝去,一切成空。到那时,江山动荡、民心溃散、旧制崩塌、新术尽毁,百姓从短暂的安乐中跌落,重回乱世,甚至要承受比新政之前更甚的苦难,这便是她倾尽一生,换来的所谓盛世吗?”
“她有经天纬地之才,本可走一条康庄大道,以大曜之本,治大曜之国,留一个稳固绵长的江山,可她偏偏选了最急功近利、最虚无脆弱的一条路。终究是她执念太深,太过相信异世之术,太过相信一己之力,却忘了江山万代,靠的从不是一人之能,不是虚妄奇技,而是顺应天道、契合民心、根基稳固。她亲手筑起的繁华,终究不过是一场幻梦,待到梦醒时分,大曜江山,只会留下满地疮痍,再难复原。”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片沉寂,容锦亭满目苍凉,这份对江山的忧虑、对元湘薇的惋惜、对苍生的悲悯,字字句句皆藏着摄政王的深谋远虑,也道尽了这场异世新政,从一开始就注定的悲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