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烛火温软,师歌恕轻轻揽着元湘薇,指尖轻抚过她蹙起的眉头,依旧是不厌其烦的模样,陪着她回溯过往的每一桩过错,一点点厘清缘由,一点点弥补她留下的祸端。这一次,他要细细讲给她听,她心系百姓饥荒瘟疫,执意于崖州、广西推广占城稻、烤红薯,这般想要救民于危难的善举,为何会触犯天道生存规矩,让六部全员联名弹劾,无一赞同。
“你眼见多地百姓深陷饥荒、饱受瘟疫折磨,便听信穿越者所言,觉得占城稻、烤红薯产量丰厚,能解百姓温饱,哪怕短暂奔赴崖州创业、前往梧州赈灾,满心都是救民活命的念想,这份悲悯之心,从无半分差错。”师歌恕的声音温柔又沉稳,缓缓点破其中要害,“可你终究不懂‘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是千年不变的天道生存规矩,更未曾深究崖州、广西的水土地貌,仅凭异世粮种高产的说辞,便强行推广,全然违背天地时令、水土本性,六部才会齐齐反对,全力叫停。”
他将六部的控诉,结合两地实情,一字一句、透彻明晰地说与元湘薇听,不偏不倚,让她彻底认清自己的疏漏:
吏部掌地方吏治、民生管控,怒斥其乱政害民、搅乱治理根基。
自古各地百姓依水土生计,崖州临海、广西多山,百姓世代遵循本土习性耕种,早已形成安稳的治理秩序。元湘薇不顾地方官吏劝阻,强行下令弃本土粮种,改种占城稻、红薯,逼迫地方官吏强制执行,打乱州县农耕治理规制。地方官吏既要应付政令,又要安抚百姓,左右为难,更有官吏借机摊派、欺压农户,导致吏治混乱,流民四起,百姓怨声载道,吏部为稳地方治理,绝不容许这般罔顾实情的政令推行。
户部掌国库钱粮、农税粮储,直言其加剧饥荒、耗空国库。
崖州土质浅薄、肥力匮乏,广西喀斯特地貌溶洞遍布,地表存不住水,两种粮种全然不适宜两地生长,最终大面积枯死、颗粒无收。百姓本就深陷饥荒,此举彻底断绝粮食收成,饥荒与瘟疫愈发严重。朝廷非但收不到农税,还要耗费巨额国库银两赈灾、拨付粮种,挤占军饷、官俸、民生款项,本就紧张的国库彻底亏空,户部为保天下粮储、维系财政,必须坚决反对。
礼部掌天道礼法、民俗传承,痛斥其违背天道、破坏生存纲常。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是天地定下的生存大道,是千百年来人与自然共生的礼法准则,各地水土养一方作物、一方百姓,顺天而行方能国泰民安。元湘薇强行推广异地粮种,违背天道规律、破坏水土气运,惊扰天地生灵,才招致饥荒、瘟疫蔓延,更是背弃了各地世代相传的农耕民俗,让百姓失去生存依托,亵渎天道礼法,礼部守天地纲常,视其为逆天而行,全力弹劾。
兵部掌边防军务、粮草军备,直指其危及边防、动摇军心。
崖州、广西皆是南疆边防重地,当地百姓是稳固边防的根基,饥荒瘟疫肆虐,百姓流离失所、流民四散,不仅无人缴纳粮草、充实军备,更要抽调边关驻军粮草赈灾,导致边关将士粮饷短缺、军心涣散。流民涌入边境,极易被境外势力蛊惑利用,引发边境动乱,破坏边防防线,兵部为守疆土安稳,绝不能任由粮种新政危及边防。
刑部掌刑狱法度、民间治安,控诉其引发民乱、法度崩坏。
粮种绝收、饥荒加剧,百姓走投无路,聚众抢粮、抗税抗官、围攻官府的民乱层出不穷;邻里之间为争夺仅剩的粮食、水源,大打出手、宗族械斗频发;瘟疫蔓延,百姓无处求医,死伤无数,民间恐慌至极。各类命案、乱案堆积如山,地方官府无力镇压,牢狱人满为患,天下治安彻底失控,刑部为安民心、守法度,必须全力反对。
工部掌工程水利、农耕实务,点明其水土不适、劳民伤财。
工部深谙各地水土地貌,深知崖州土地贫瘠、广西喀斯特地貌漏水失肥,根本不适合种植需水量大、依赖沃土的占城稻与红薯。为勉强种植,朝廷强行征调民夫、耗费物资修缮水利、改造田地,可终究无法改变地貌实情,所有工程尽数白费,既糟蹋人力物力,又破坏原有农田、水利设施,导致水土愈发贫瘠,后续农耕再无以为继,工部深知实务不可为,坚决抵制。
说罢,师歌恕轻轻擦去元湘薇眼角的泪光,将她拥得更紧,语气温柔却满是警醒:“你想救百姓于饥荒瘟疫,这份心意从来都没错,错在你不懂顺应天道、不察水土实情,违背了‘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生存根本,好心却让百姓陷入更深的苦难。”
“往后千年,我寸步不离陪着你,慢慢认清这些天地自然的道理,一点点弥补对两地百姓、对天下苍生的伤害,再也不会让你因一腔善意,逆天道、害民生。”
元湘薇靠在他怀中,满心的委屈与不甘尽数散去,只剩满心愧疚与恍然,终于明白,不顾自然规律、罔顾地域实情的善举,终究是好心办坏事,也彻底懂得了六部全员反对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