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福分有涯难强授,民心无矩不可纵

未讲完的故事:容锦亭与元湘薇的朝堂对峙

城楼晚风猎猎,卷起衣袂翻飞,暮色沉沉压在檐角,将两人对峙的身影衬得泾渭分明。

容锦亭听完元湘薇一番掷地有声的辩驳,望着她眼底强忍着的委屈、骨子里不肯低头的执拗,心头翻涌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愠怒。他并非冷血寡情,更从来没有半点轻视苍生之意,可元湘薇一味凭着一腔妇人之仁、理想化的善意行事,完全看不清人心深浅、国运章法,也看不懂异世制度背后潜藏的祸乱危局,只知空谈以民为本,却不知有些福祉,不是寻常百姓命格气运所能承载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激荡的情绪,目光沉沉锁住元湘薇,语气带着几分痛心,又带着几分冷峻的纠正,一字一句沉稳开口:“元摄政,你当真曲解了我的本意。我何时说过民心不值一提?我何曾漠视苍生、罔顾民间疾苦?”

“我身为朝堂重臣,守大曜江山,护朝野安稳,日日看民生奏折,年年察四方民情,比谁都清楚民心向背关乎国祚兴衰。我从来不敢轻贱民心,更不会把百姓视作无物。我所反对的,从来不是体恤百姓、安抚民心,而是你仅凭一腔善意,就强行给百姓派发他们命格撑不起、福报受不住的东西。”

容锦亭语气稍缓,却立场分毫未退,眼神里满是通透与老成:“世间福分,自有定数。多大的命格,享多大的安稳;多大的气运,承多大的财泽。有些福,看似是恩泽,是体恤,是兜底保障,实则是天降分外之财、破格之福。百姓本分勤恳,守着一亩三分地,安于三餐四季,本该顺着自己的命数安稳度日,清业障、积善德,缓缓积攒家族福泽。可你偏偏强行打破平衡,用异世传来的保险之制、理赔之法,凭空给他们塞来一笔命中本无的银钱,一份本该历经磨难才能躲过的安稳。”

“有些福,不是老百姓承受得起的。命格浅薄,福泽微薄,骤然得分外之财、破格之惠,非但不能安身立命,反倒会消福折运、招惹业障。有的人拿了理赔银钱,不思安稳度日、重整家业,反倒沉溺享乐、吃喝嫖赌,散尽钱财依旧落魄;有的人受了这份无妄之福,心神浮躁,不再安分劳作,只寄望于意外灾祸换取银钱,人心一旦被贪欲勾起,民风便坏,世道便乱。这不是帮他们,是把他们架在福气的炭火上烤,是毁了他们安稳度日的本心。”

他话锋一转,目光愈发深邃,直指元湘薇骨子里难以避开的症结:“更何况,元摄政你根在大曜,父母至亲皆是本朝土生土长之人,你自身也立身大曜朝堂,享大曜俸禄,受大曜庇护。可你心中行事、治国理念,处处倚仗你口中异世那些国度的规矩章法,一味照搬异世理念,全然不顾大曜的国情祖制、天命气运、人心根基。”

“在穿越者所在的异世很多国家推行一种选举制度,由万民自发推选国家主事之人,看似顺民心、从民意,看似人人有话语权,公平公正。可你只看到表面的光鲜,却刻意忽略了这套制度落地之后,引发的无尽乱象与家国祸患。”

容锦亭负手立于城楼栏杆前,望着远方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语气沉如古钟,条理分明,层层剖析其中弊病:“那些实行民选推举的异世国度,看似是民众选出自己信服的领导人,可到头来结局如何?秩序常年动荡,国库常年财政赤字,朝野纷争不断,民间怨声载道。百姓凭着一时好恶、眼前私利、旁人煽动,随意推选主事之人,凭着一腔情绪投票,全无长远眼光,全无江山社稷的考量。”

“等到那人真正身居高位、执掌权柄之后,百姓方才幡然醒悟,发现所选之人并无治国之才,并无安邦之能,于是民间怨怼四起,日日唾骂,处处抨击,恨不得将自己亲手选出的人拉下权位。可笑不可笑?当初是百姓凭着私心短视亲手推选,后来又是百姓凭着不满怨气肆意谩骂,从头到尾,皆是短视私心作祟,全无大局格局。”

“更荒唐的是,那些参选之人,为了博取民心、拿下权位,参选之前许下漫天承诺,轻诺于民,空口画饼,许诺减税、许诺福利、许诺安居、许诺太平,把所有好听的话都说尽,只为收买人心、博取选票。可一旦成功上位、手握大权,先前许下的种种诺言便抛之脑后,出尔反尔,背信弃义,先前的体恤化作苛政,先前的承诺沦为空谈。”

“百姓被一时甜言蒙蔽,被眼前小利蛊惑,选错人、信错诺,到头来空留失望与怨怼,朝堂政令朝令夕改,国策规划全无长远,整个国家陷入内耗与纷争之中。在我看来,以民心一时之私,决定一国主事之人,对江山社稷而言,非但不是福,反而是天大的祸端。”

他转头再度看向元湘薇,眼神里带着规劝与警示:“这还不算完。那些靠着民选上位的主事者,为了稳固权位、讨好民众、维系自己的支持率,便一味迎合世俗人心,无底线收买民意。百姓想要安稳福利,便大肆推行各类普惠赈济、无偿补给;百姓想要减负免税,便随意调整税制、削减国库进项。一味讨好,一味纵容,只看当下民心喜怒,不顾国库收支平衡,不顾后世国运绵长。”

“无节制的福利制度层层叠加,无底线的利民举措不断加码,国库银两入不敷出,开支日渐庞大,税源日渐萎缩,久而久之,财政赤字居高不下,国库空虚难以为继。朝堂拿不出银两养军备、修河道、固边防、济灾荒,只能透支未来、透支国运,拆东墙补西墙,长此以往,国本动摇,隐患丛生。”

容锦亭语气愈发凝重,字字皆是立足千秋治国的冷眼洞察:“这般治国理念,本末倒置,短视浮躁,根本不可效仿,更不可引入大曜朝堂。凡是一味采用民选制度、任由民心私意择立君长,上位者又为迎合收买民心而滥发福利、乱改国策的国度,必然朝堂纷乱、秩序动荡、民心浮躁、国脉耗损,看似顺了一时民意,实则毁了万世根基。”

“我所反对的,从来不是体恤民心、善待百姓,而是三件事:其一,不顾命格气运,强行给百姓承受不起的分外福泽,以善意埋下业障祸根;其二,照搬异世虚浮制度,以民心短视私心左右国本大事,任由庶民情绪干预朝堂权柄;其三,执政者为讨好民心无底线放纵福利、透支国库,只顾眼前笼络人心,不顾千秋国运安稳。”

“元摄政你心怀苍生,本心不坏,可你太过理想化,太过轻信异世皮毛,太过高估寻常百姓的格局眼界。民心本就易变、易惑、易被眼前小利裹挟,可治国不是施小恩、行小善,更不是凭着一腔热忱与善意,就可以无视天命定数、无视历史兴衰、无视制度隐患。”

“大曜有大曜的祖制章法,有大曜的天命气运,有大曜的朝堂规矩。凡事当循序渐进,当顺应命格福分,当以长远千秋为考量,而非被一时民心喜怒、一己善意执念牵着走,更不能把那些异世乱象制度,当作济世安民的良方,强行套在大曜江山与百姓身上。”

暮色更浓,城楼之上夜风呼啸,吹得人心绪翻涌。容锦亭立在原地,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与忧心,他不愿看到元湘薇一片爱民之心用错地方,更不愿看着大曜被异世虚浮理念、短视民心之策,拖入秩序动荡、国库虚空、气运紊乱的深渊。而他这番剖白,不是苛责,不是轻视民心,只是站在江山千秋的高度,替她看清她看不到的制度隐患、天命规矩与人心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