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锦亭听着元湘薇句句执着于人事可为、驳斥天命定数,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倒低笑出声,那笑声里裹着彻骨的嘲讽与不认同,眉眼间尽是冷意,只觉得她的执念荒唐至极。
他上前两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逼向元湘薇,字字句句带着诘问,步步紧逼:“依元摄政之见,祸福在人、事在人为,那本王倒要问问你——为何天下百姓,有人世代安居沃土平原,衣食无忧;有人偏要困在穷山恶岭,终年辛劳;有人以放牧为生,逐水草而居颠沛;有人以捕鱼为业,踏风浪度日艰险?更有人生来便锦衣玉食,出身世家富贵加身,有人却落地便食不果腹,寒门潦倒举步维艰!”
“若这一切皆非天命,皆是人力可为,那为何从始至终,便有这般天差地别?你口中的事在人为,为何从不能让众生皆平等,让百姓皆安稳?说到底,不过是你自欺欺人,这世间万般际遇,贫富尊卑,本就是天命早定,岂是你区区人事能改写的!”
他话音一转,语气愈发冰冷,直击保险理赔的痛处:“你还妄图用一张保单、一笔理赔银钱,改写一个人的命数?简直可笑!本王且问你,你可见过那些亲人逝去、家遭横祸之人,拿着理赔款,非但没有收敛悲痛、安稳度日,反倒肆意挥霍,吃喝嫖赌无恶不作,将那用至亲血泪换来的银钱,短短时日便挥霍一空,依旧落得穷困潦倒的下场!”
“你以为那些遭遇意外,拿到所谓保障钱财的百姓,会真心感激这笔钱?会珍惜这份你口中的福祉?不会!那是用亲人的性命、家宅的劫难换来的脏钱,是沾着血泪的非分之财,他们心中有的只会是惶恐,是不安,是对这份横财的抵触,何来感激一说!”
容锦亭的质问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砸在元湘薇心上,他站在原地,周身气场冷冽,笃定自己所言皆是真理,认定她的民生善政,终究是镜花水月,违背天命更难抵人心险恶。
元湘薇被他一连串的质问逼得心头一颤,眼眶微微泛红,满心的委屈与不甘翻涌而上。她呕心沥血为百姓谋划,见惯了他们流离失所、走投无路的绝望,只想给他们一份活下去的希望,却被他一次次否定、一次次嘲讽,将她的善意与付出贬得一文不值。
她攥紧了衣袖,指尖泛白,抬眸看向容锦亭,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却又透着不肯服输的倔强,委屈又坚定地反驳:“我从未想过所有事都能尽善尽美,人心各异,总有不堪之人,但这绝不是否定所有善政的理由!富贵贫穷、居所差异,从来不是虚无天命注定,是时局、是传承、是无数客观缘由造就,更不是百姓该承受无妄之灾的理由!”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噙着泪光,却目光灼灼地盯着容锦亭,一字一句,带着孤注一掷的执着:“你说保险改不了命,说百姓不会感激,说我所做一切皆是徒劳……那就让容大人看着吧! 我偏要以人事抗天命,以善政暖人心,总有一日,你会看到,这笔钱能救无数本分百姓于水火,能让他们守住家、活下去,能让你明白,人命从不是天定,民心才是根本!”
晚风卷着两人的争执,在城楼之上盘旋,容锦亭面色沉冷,依旧满眼不屑与固执;元湘薇满心委屈,却依旧不肯退让,一场关于天命、人心与民生的对峙,就此陷入更深的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