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元湘薇这一番振振有词的辩解,容锦亭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倒骤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苍凉又刺耳,满是难以言喻的讥讽与彻骨的痛心,听得元湘薇心头一沉。他上前两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戳破她口中所有的善意与无奈,语气冷得像城楼外的寒风:“可笑!实在是可笑!元湘薇,你自以为推行的是利民善政,可你从头到尾,都没看透这保单背后的算计!”
“你口口声声说这是给百姓留活路,那你倒说说,为何那些重疾、理财保单,要百姓连续交十年、交二十年,后续便不用再缴,还能每年反拿银钱? 你以为那些承保的商贾、你设立的官办保局,都是做慈善的?平白无故收数十年银钱,再年年返还,这笔利钱从何而来?天下从没有无本的买卖,更没有白白送上门的好处!”
他字字紧逼,不留分毫余地,眼底的失望与愤怒翻涌:“无非是拿后世百姓、未来众生的气运生计,填当下的窟窿!无非是层层盘剥、提前敛财,用后来者的保费,填前人的理赔与返利,拆东墙补西墙,看似公平公允,实则是挖空江山根基,哄着百姓一步步陷入这逐利的圈套!你以为是惠及万民,实则是把所有人都绑在这虚妄的利益链上,最终只会彻底崩塌!”
容锦亭顿了顿,看着元湘薇愕然的神情,语气愈发沉痛,又抛出一句直击要害的质问:“再者,你也不想想,在你推行这些所谓保险之前,没有理赔、没有返利,千百年来,大曜的百姓不也一步步这么过来了?”
“祖辈先民,遇天灾便合力抗灾,遭横祸便邻里相帮,父死子继、兄亡弟扶,靠的是乡邻情分、骨肉亲情,是守着本分、勤勤恳恳,熬过一切苦难。即便有流离疾苦,也是天道定数,是世间常态,百姓守着人伦本心,相互扶持,从未有过如今这般为银钱背弃亲情、为理赔期盼灾祸的扭曲世风!”
“那时的百姓,虽日子清苦,却懂敬畏天命、珍视亲缘,安分守己度日,心怀良善处世。哪像如今,人人心里只想着保费、理赔、返利,盼着意外、盼着重疾,把至亲性命当成牟利的筹码,把世间苦难当成换钱的门路!你所谓的保障,看似帮百姓躲过了一时的苦难,实则毁掉了他们安身立命的本心,毁掉了传承千年的人伦道义!”
“你总说你在护眼前的苍生,可你护的,是一群被利欲熏心、渐渐丢掉良知的百姓;你给的,是一份埋下无穷祸患、动摇国运根基的虚妄安稳。千百年来无保险,百姓依旧繁衍生息、王朝依旧绵延至今,偏偏你要用这些异世巧计,搅乱世道、蛊惑人心,到头来,苦的还是天下苍生,毁的还是大曜江山!”
容锦亭胸口剧烈起伏,被这番执念与失望搅得心力交瘁,他看着眼前依旧固执己见的元湘薇,满心只剩无力——她始终不懂,他反对的从不是帮扶百姓,而是这违背天道、搅乱人伦的取巧之法,是这用虚妄利益,换得的虚假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