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我在”

裴寂蜷缩在榻上，浑身冷汗淋漓，面色惨白如纸，唇瓣被咬得泛青，周身萦绕着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仙门的阴冷气息，那气息晦涩难辨，却带着让人心悸的压迫感，他双手死死按住心口，指节泛白，像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口中溢出细碎的呻吟，满是隐忍。

而他心口处，那枚云纹玉佩泛着淡淡的微光，清润的仙泽缓缓渗出，一点点抚平那丝阴冷气息。

明烛心头大震，推门而入的动作都顿住，满心满眼都是担忧。他从未见过裴寂这般模样，往日里的温顺从容荡然无存，只剩脆弱与痛苦，那丝陌生的气息，让他莫名心慌，脑海里的碎片再次翻涌——漆黑的魔气、破碎的衣袍、还有裴寂痛苦的面容，与此刻的身影渐渐重叠。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快步走到榻边，伸手想要触碰裴寂的额头，查看他的状况。

指尖刚要触及，裴寂猛地睁开眼，眼底满是猩红，周身的阴冷气息瞬间暴涨，带着极强的戒备与戾气，可在看清来人是明烛的那一刻，所有戾气骤然消散，猩红褪去，只剩下慌乱与无措，他猛地往后缩了缩，想要遮掩周身的异样，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师…师尊，您怎么来了？弟子没事……”

他慌了，彻底慌了。

他最怕的，就是明烛看到他这般模样，看到他被魔性折磨的狼狈，看到他身上不属于仙门的邪异，可终究，还是被撞破了。

明烛看着他眼底的慌乱与恐惧，心像是被狠狠揪紧，那点陌生的阴冷气息，非但没有让他厌恶，反倒让他心疼得厉害。他不顾裴寂的躲闪，伸手轻轻抚上他的额头，指尖传来滚烫的温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两相交织，格外怪异。

“都这般模样了，还说没事？”明烛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沉郁，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责备，更多的却是担忧，“你到底怎么了？这几日的不适，根本不是修炼所致，对不对？”

裴寂被他温热的指尖触碰，浑身一僵，魔性的躁动竟奇迹般平复了几分，心口的痛苦也减轻不少，可他依旧不敢直视明烛的眼睛，偏过头，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明烛的手背上，滚烫滚烫。

“弟子…弟子真的没事，师尊莫要再问了，好不好？”他带着哭腔哀求，声音里满是脆弱，“求您，别问了……”

他不能说，一旦开口，便是仙魔殊途的决裂，便是师徒情分的尽头。

明烛看着他落泪的模样，心彻底软成一滩水，再也问不出半句逼问的话。他收回手，沉默片刻，转身走到案边，取来自己常用的清心丹，又倒了温水，递到裴寂面前，声音放得极柔：“先把药吃了，不管发生什么，有我在。”

有我在。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瞬间击溃了裴寂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抬头看着明烛，眼底满是泪水，还有不可置信的动容。他以为会被追问，会被怀疑，可明烛依旧选择了纵容，选择了守护。

裴寂接过药与水，颤抖着服下，清心丹的清冽药力散开，缓解了体内的痛苦，他看着明烛，哽咽道：“师尊，弟子不值得您这般好……”

他是魔，是仙门之敌，不配得到悬镜山师尊的温柔与守护。

明烛却轻轻摇头，坐在榻边，目光温柔而坚定，他没有再追问裴寂的秘密，只是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指尖的温度，温暖得让裴寂想要沉溺。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明烛轻声道，目光落在他的心口，那枚玉佩还在泛着微光，“这玉佩既然在你身上，便会护着你，往后若是不适，不必瞒着我。”

他不知道裴寂藏着什么秘密，不知道那丝阴冷气息从何而来，可他知道，自己舍不得看他痛苦，舍不得看他慌乱，这份心意，无关身份，无关过往，只关乎眼前这个人。

裴寂怔怔地看着他，泪水流得更凶，猛地扑进明烛怀里，将脸埋在他的颈窝，紧紧抱着他的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压抑许久的委屈与恐惧，尽数爆发出来，低声哽咽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有细碎的哭声，在寂静的偏殿里回荡。

明烛浑身一僵，感受着怀里人颤抖的身躯，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浅的气息，还有玉佩的温润，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轻轻抬手，环住了裴寂的背，一下下轻轻拍着，动作温柔，满是安抚。

殿外的月光洒进来，照亮相拥的两人，白衣染上清冷月色，黑衣藏着隐忍深情，仙与魔的界限，师徒的身份隔阂，在这一刻的温柔相拥里，被彻底抛在脑后。

裴寂在他怀里，感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暖，心底暗暗发誓，哪怕日后魂飞魄散，哪怕仙门共伐，他也要守住这份温柔，守住他的师尊，守住这枚，承载了全部爱意与念想的玉佩。

而明烛抱着怀里颤抖的人，眼底的茫然渐渐散去，只剩下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