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吃“野味”

抗圆木、过泥塘、俯卧撑、武装越野……无休止的高强度训练，填满了火凤凰女兵们的每一分每一秒。训练场的八一军旗下，散落的头盔越堆越多，每一顶被留下的头盔，都代表着一个人的放弃。有人是身体彻底突破了生理极限，再也撑不起沉重的装备，迈不动脚步；也有人是心理被无尽的疲惫与煎熬击垮，失了再坚持下去的勇气。每一个选择退出的女兵，眼里都盛满了不舍与不甘，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不能坚持，就只能离场。这就是特战选拔的地狱周，没有喘息，没有停歇，只有无休止的训练和毫不留情的淘汰。

熬到此刻留下来的女兵们嘴上把雷电突击队的教官们骂了千百遍，心里却都憋着一股劲，咬紧牙关死撑，谁都不想做被淘汰的那一个。

刚结束沼泽地跋涉，女兵们三三两两瘫坐在泥地里，连日来非人的训练，早已让她们变得麻木，连抱怨的力气都所剩无几。何璐身旁的一名女兵，试着脱鞋却怎么也扯不动，看着她痛苦的神情，何璐连忙起身凑过去帮忙，可刚碰到鞋子，就听见那女兵倒吸一口凉气。费力脱下沾满泥浆的作训鞋，只见她的脚早已红肿不堪，多处磨破溃烂，伤口混着泥水，触目惊心。

“我不想退出……我真的不想走……”那名85号女兵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又绝望。她各项素质都极为拔尖，无论是体能还是心理承受力，在所有女兵里都名列前茅，就这么放弃，她心有不甘。

叶寸心留意到这边的动静，抬眼望了过去，心头猛地一沉。她瞬间想起了上一世，这个女兵就是因为脚部受伤，被迫退出选拔。好在，幸运的是她的脚救治及时，后来第二批女特战队选拔时她也参加并通过了

念及此，叶寸心快步走过去，看着泪流满面的女兵，语气坚定又温和：“你不能再训练了，再硬撑下去，你的脚就彻底废了，到时候照样成不了特战队员。先退出养伤，下次还有机会。”

“下次？真的还会有下次吗？我等这次选拔，等了这么多年……”85号女兵满眼希冀，又带着不敢置信的疑惑，声音颤抖着问道。

“会有的，相信我！”叶寸心重重地点头，目光无比笃定。她心里清楚，上一世此时，没人知道会不会有第二次女兵选拔，正是火凤凰成功组建，用实力向军区证明了女兵也能奋战在一线，才有了后来一批又一批的女子特战选拔。她们这些人咬牙坚持，从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穿上特战军装，更是要做开路的先驱者，让军区看到女兵的力量，给千千万万怀揣特战梦的女兵，挣一个拼搏的机会。

即便满心不舍，85号女兵还是被赶来的卫生员搀扶着离开。看着她落寞离去的背影，在场所有女兵的心情都沉重到了极点，压抑的氛围在空气中蔓延。欧阳倩本就来了例假，身体酸痛难忍，再加上连日来的心理压力，鼻尖一酸，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她低着头，死死咬着唇，低声抽泣着，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

一道挺拔的身影快步走来，欧阳倩余光瞥见雷战，连忙擦干眼泪，猛地站起身，挺直脊背敬了个礼：“报告雷神，我没事！”

雷战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语气难得放缓，轻声宽慰：“这不是你的错。”顿了顿，他依旧遵循着特战选拔的残酷规则，沉声说道，“受不了，就退出吧。”

“我不退出！”欧阳倩抬起头，眼里含着泪，语气却无比坚决，没有丝毫动摇。

雷战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即转身走到雷电突击队队员面前，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几分严厉的指责：“为什么我总能看到她们哭？都是因为你们，因为你们太过仁慈，没把她们身上的水逼成汗水，反倒全都变成了泪水，这就是你们的问题。”

站在不远处的叶寸心，听着雷战这番看似严厉、实则故意施压的训话，心里默默腹诽：这只大尾巴狼，又开始装模作样了。

被雷战训斥后，雷电突击队众人不敢有丝毫懈怠，立刻上前，将身心俱疲的女兵们重新集合起来，新一轮无休止的训练，再次拉开序幕。

一天，女兵们被阎王带到野外一处空地集合。众人身后，摆着一个被迷彩布严严实实盖住的铁笼，叶寸心看到那熟悉的场景，心头一紧，暗自暗道：来了，最考验心理防线的这堂课，终于来了。

“今天，会是你们人生中最难忘的一天。”阎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目光扫过全场女兵，缓缓开口，“因为接下来，我要教你们一件至关重要的事——如何吃饭。”

一听“吃饭”两个字，本就饥肠辘辘的田果瞬间来了精神，忘了连日的疲惫，连忙开口接话：“阎王爷，吃饭这事儿还用教？姐们别的不敢说，吃饭绝对比你在行！”

阎王没有反驳，只是握着手里的军用匕首，笑意更深：“你当真不用我教？”

“您老就歇歇吧，要说西餐咱们欧阳倩一手使刀叉，那可是绝活，要说东北菜，那我就孝敬孝敬您，青菜萝卜……”田果还在兴致勃勃地说着，一旁的欧阳倩却脸色越来越凝重，她天生嗅觉灵敏，早已从迷彩布下，闻到了一股混杂着土腥气的怪异味道，心底升起一股不安。

“很好，看样子你们都胸有成竹，那我就不多废话了，自己动手吧。”

阎王话音落下，欧阳倩手指着身后的笼子，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田果等人还满心疑惑，就见阎王伸手一把扯下迷彩布——铁笼里，老鼠、活蛇、蚂蚱、蟑螂挤在一起，蠕动、窜动，刺鼻的腥臊气扑面而来，女兵们瞬间脸色惨白，纷纷后退，胃里翻江倒海，止不住地犯恶心。

阎王面不改色，随手从笼子里抓出一只肥大的蚂蚱，指尖一捏去掉翅膀，直接塞进嘴里，慢条斯理地生嚼起来，脸上还露出一丝回味的神情：“味道不错。”

“野人，你就是个野人！”唐笑笑忍不住惊呼出声，满脸抗拒。谭晓琳强压着胃里的不适，上前一步问道：“你想让我们吃这些东西？”

阎王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扫过每一个面露惧色的女兵，语气冰冷而坚定：“没错！特种部队敌后作战，能有入口的东西就不错了，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

“报告！我们不是有压缩饼干吗！”有女兵不甘心地喊道。

阎王一声冷笑，语气愈发严厉：“敌后作战，动辄几天、十几天没有补给，压缩干粮是最后的保命底牌，不到绝境绝不能动！你们不吃这些，要么饿死在敌后，要么被敌人轻易歼灭！我对你们女兵已经够有耐心了，换成男兵，我根本不会多费口舌，我早就动手了！”

说罢，他伸手从笼里抓出一只田鼠，指尖死死按住挣扎的鼠身，另一只手握着军用匕首，寒光一闪，干脆利落地划开田鼠的腹部，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手指。他面无表情地割下一块鲜嫩的鼠肉，直接塞进嘴里，大口生嚼、从容吞咽，甚至还慢条斯理地舔了舔指尖的血迹，全程没有丝毫不适。

远处，雷电突击队的队员们靠在一起，静静看着这一幕，低声议论着。“这帮女兵说得没错，阎王就是个实打实的野人。”“咱们就得靠他，才能给这些女兵上好这堂野外生存课，磨掉她们的娇气。”雷战沉声回应。

“你们说，这群女兵里，谁会第一个带头吃？”哈雷好奇地问道。

“我觉得是56号，教导员。”小蜜蜂一脸自信地开口。

“我赌12号，维过和，见识什么远超其他人。”元宝也跟着附和。

“叶寸心。”雷战突然开口，语气笃定，没有一丝犹豫。

“啊？雷神，我知道小嫂子很厉害，可她毕竟年纪小，能熬过这关就不错了，带头吃这些，肯定不可能。”小蜜蜂满脸不解，连忙反驳。雷战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多做解释，目光紧紧落在场中的叶寸心身上，示意众人继续看下去。

这边，叶寸心看着阎王那套刻意夸张的动作，心里暗自撇嘴：师傅也太恶心了，明明可以正常处理，非要做这么多吓人的举动，故意加剧大家的心理恐惧。上一世，她就是被阎王这一连串操作吓得心生退意，迟迟迈不过那道坎。

“要么吃，要么淘汰！不想死，就把这些东西咽下去！今天，你们所有人，必须跨过这道心理坎！”阎王见女兵们个个僵在原地，厉声催促，语气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报告！我吃！”

清脆而坚定的声音，瞬间打破了现场的沉寂。叶寸心迈步走出队列，目光坚定，没有一丝退缩。她想起上一世谭晓琳处理的那个田鼠，哪怕过了两辈子，依旧深深印在她脑海里，以至于后来的十多年火凤凰的姐妹们都对田鼠避之不及。这一世，她要第一个站出来，给所有女兵做个榜样，打消大家心底的恐惧。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铁笼，落在那只缓缓扭动的小蛇身上，心里瞬间有了计较。比起软黏、看着就瘆人的田鼠，蛇类处理起来更干脆，也更能镇住场子，给姐妹们树立信心。

“要帮忙吗？”阎王看着主动站出来的叶寸心，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语气也放缓了几分。

“不用帮忙，我自己来。”

叶寸心语气平静，迈步径直走向铁笼，弯腰、伸手，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的指尖已经精准扣住蛇的七寸，那蛇瞬间吃痛，猛地绷紧身子，尾巴疯狂地四处抽打，却被她死死钳制，半点都挣扎不得。她的动作冷静、利落，完全不像第一次接触活蛇，就连见多了新兵反应的阎王，都忍不住微微挑眉，露出几分诧异。

叶寸心手腕猛然发力，借着一股巧劲狠狠一拧，原本挣扎剧烈的蛇身瞬间瘫软下来。她随手捡起地上阎王丢下的军用匕首，刀锋利落一挑、一划，快速去头、剥皮、剔除内脏，动作算不上多么精细，却无比果断，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全程甚至没有碰破蛇胆。浓烈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身后的女兵们个个脸色发白，忍不住别过脸，叶寸心却像浑然不觉，眼神始终沉稳。

她撕下一小块还带着些许余温的蛇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送入口中。生蛇肉带着浓重的腥气和淡淡的土腥味，口感又韧又柴，黏腻的触感在口腔里散开，换做常人早已难以忍受。可叶寸心眉头都没皱一下，牙齿用力咬合，快速咀嚼几下，便强行咽了下去，喉结微微一动，动作干净利落。

阎王看着她，眼底的诧异渐渐化作认可，这是他第一次，对这些女兵露出真正肯定的神色。

叶寸心没有丝毫停顿，转头再次看向铁笼里的田鼠。上一世谭晓琳处理田鼠时的狼狈与挣扎，再次浮现在眼前，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克服心底的生理不适。这一世，她要亲自跨过这道关。她伸手直接抓出一只田鼠，掌心的小东西吱吱乱叫，小爪子不停抓挠着她的皮肤，叶寸心眼神一沉，手腕骤然发力，瞬间结束了田鼠的挣扎。随即她握着匕首，利落处理，避开有毒的内脏，只取下腹部最嫩的一块肉。

生鼠肉的腥气比蛇肉更冲，还夹杂着一丝细微的膻味，光是闻着就让人胃里翻涌。欧阳倩紧紧闭上双眼，田果攥紧了拳头，沈兰妮也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叶寸心。只见她面不改色，将那块鼠肉塞进嘴里，用力咀嚼。浓烈的腥气在口腔里炸开，生理性的恶心不断涌上喉咙，她紧紧绷着下颌线，强行压下所有不适，硬生生将肉嚼碎、咽下，全程没有干呕，没有皱眉，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慌乱，始终冷静如常。

咽下嘴里的肉，叶寸心抬手又切下一块干净的鼠肉，转身递到沈兰妮面前，语气温和又坚定：“给，兰妮，都能吃，没什么大不了的，咬咬牙，这关就过去了。”

沈兰妮看着她平静的神情，感受着她眼底的鼓励，咬了咬牙，伸手接过肉块，仰头一口吃下。

“看见了吗？这才是特种兵该有的样子！已经有两个人带头吃了，你们其他人，还在等什么？”阎王看着众人，沉声喝道，语气里满是赞许。

“大家都上吧，不吃就只能被淘汰，我们不能放弃！”何璐趁机给身边的女兵们打气。这一世有叶寸心带头，亲眼看着她从容吃下蛇肉和田鼠，女兵们心底的恐惧，莫名被压下去了大半，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抗拒。众人互相鼓着劲，除了极少数实在无法克服心理障碍的，其余人都纷纷上前，开始学着处理、进食。

不远处，雷电突击队的队员们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再次小声议论起来。“我的天，小嫂子不愧是小嫂子，这心理素质也太牛了！”“你们刚看见她处理蛇了吗？动作干净利落，连蛇胆都没破，太厉害了！以后等小嫂子通过选拔，野外生存，能不能申请跟小嫂子一组？阎王每次都弄破苦胆，那味道，我都有心理阴影了！”小蜜蜂满眼佩服，压低声音问道。

就在众人忙着克服心理关的时候，叶寸心默默退到一旁，一道身影走到了她面前。雷战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率先递过来一瓶已经拧开瓶盖的，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先漱口。不等叶寸心反应，他又打开另一瓶水，沉声说道：“伸手。”

叶寸心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乖乖伸出双手。雷战拿着水瓶，缓缓将清水倒在她的手上，仔细帮她冲洗着手心手背的血污，动作轻柔，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严厉，语气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做得好。”

沈兰妮吃完东西正在找水喝，瞥见这一幕，再看看孤零零的自己，心里暗自感慨同人不同命。一抬头，正好对上同样望向这边的谭晓琳，两人目光一碰，心照不宣地点了下头，便继续留意着周围女兵的动静。

雷电突击队的队员们看着这默契十足的两人，脸上都挂着打趣的笑意，脚下却不动声色地微微挪动，不动声色地替他们挡开女兵可能投来的目光。

ps:剧中云雀在吃“野味”中的表现是我很不理解的地方，她身为心理学博士，难道不知道当时她的那种表现会给女兵带来更大的心理压力吗？这样子的带头真的不会起反作用吗？反正我觉得要是我，别说她吃的田鼠这种我本来就害怕的东西，就算是我平常特别喜欢吃的东西让她这么一“带头”，我估计我一辈子都不想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