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的冬天很少下雨,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干冷的尘埃味。
张真源坐在落地窗前的轮椅上,膝盖上盖着那条洗得发白的深灰色毛毯。窗外是嘉陵江灰蒙蒙的水面,像极了他此刻混沌的记忆。
“真源,吃药了。”
马嘉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柔得像是一阵穿过缝隙的风。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稚气,多了几分娱乐圈打磨出的沉稳与疲惫。他手里端着温水,药片在锡纸板上发出轻微的脆响。
张真源转过头,眼神在聚焦的那一瞬间亮了一下,像是枯木逢春。他像个听话的孩子,张嘴吞下药片,然后急切地抓住了马嘉祺的袖口。
“嘉祺,外面下雨了吗?”
马嘉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水珠溅出杯沿,落在地板上,瞬间蒸发。他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翻涌的酸涩,轻声说:“快了,天气预报说今晚有雨。”
“那就好。”张真源松开手,重新望向窗外,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天真的期待,“他们说要等春雨来了才回来。春天都过去一半了,这场雨再不来,我就要错过他们了。”
马嘉祺背过身去,在张真源看不见的地方,狠狠地闭上了眼睛。
哪里还有什么春雨。
今年重庆遭遇了五十年不遇的旱冬,整个城市干裂得像一张渴望呐喊的嘴。
更重要的是,哪里还有“他们”。
距离那个全员到齐的夏天,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年。
五年前,那场盛大的演唱会上,张真源在高空威亚上坠落。虽然保住了命,但脑部受到重创,他的时间永远停在了那一年的春天。在他的记忆里,兄弟们只是去外地录制一个为期三天的团综,临走前宋亚轩跟他击掌说:“真源哥,等下了春雨我们就回来,到时候一起去吃火锅。”
于是他就在等。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门铃响了。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转身走出房间去开门。门外站着丁程鑫、宋亚轩、刘耀文、严浩翔和贺峻霖。
五个人,每个人都神色匆匆,带着满身的风尘仆仆。他们刚从不同的剧组、不同的城市赶回来,甚至连妆发都没来得及卸。
“他在问雨的事吗?”丁程鑫压低了声音,眼底一片青黑。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张真源以前最爱喝的排骨汤,只是现在大家都很少见面了,没人记得他口味变没变。
“嗯。”马嘉祺靠在墙上,声音沙哑,“我说快下了。”
“医生怎么说?”严浩翔摘下口罩,露出苍白消瘦的下颌线,“还能撑多久?”
“脑萎缩的速度在加快。”马嘉祺看着这几个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此刻却觉得他们如此陌生,“也许这一场雨下完,他就会忘记我们所有人。”
房间里,张真源似乎听到了动静,他费力地转动轮椅,朝着门口的方向。
“是亚轩吗?我听到你的笑声了。”张真源对着空荡荡的走廊喊道。
门外的宋亚轩猛地捂住嘴,眼泪瞬间决堤。他不敢进去,他怕张真源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不再爱笑,满眼沧桑。
“我去。”刘耀文红着眼眶,第一个推门而入。
他走到张真源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张真源齐平。曾经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喊“真源儿”的小孩,现在已经比他还要高大了。
“真源儿。”刘耀文握住张真源干枯的手。
张真源愣了一下,似乎在辨认眼前的人。过了许久,他眼中的光亮黯淡下去,礼貌而疏离地笑了笑:“你好,请问……你看见我的兄弟们了吗?他们说好等春雨来了就回来的。”
刘耀文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就是啊。”刘耀文哽咽着,“我就是你的兄弟,刘耀文。”
张真源困惑地皱起眉,他摇摇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干涸的天空:“不对,耀文还在长高呢,你比他老多了。你在骗我。”
那一刻,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窗外忽然刮起了一阵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下雨了!”张真源突然兴奋地指着窗外。
众人惊慌地抬头,只见窗外并没有雨,只是起风了。几滴冰凉的液体砸在玻璃上,那是马嘉祺刚才没擦干的手印,或者是谁忍不住滴落的眼泪。
但在张真源的世界里,那场迟到了五年的春雨,终于落下来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轻声呢喃:“终于……可以一起去吃火锅了。”
那一晚,重庆依然没有下雨。
但时代少年团的七个人,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地、永远地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