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御花园的夜宴，比我预想中还要热闹。

丝竹声混在晚风里飘来飘去，琉璃灯一盏盏亮着，映得满池荷叶都泛着光，连空气里都带着淡淡的荷香。我挨着范闲坐下，手指不自觉攥着裙摆，还是有些放不开。

他像是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拘谨，不动声色往我这边挪了挪，压低声音笑：“别紧张，看那边——户部尚书家那小子，去年跟我打赌输了三坛好酒，到现在还没还我呢。”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看见一个锦衣公子频频往这边瞧，脸上堆着几分讨好的笑。被他这么一闹，心里那点紧张一下子散了大半，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宴席吃到一半，有位大臣借着几分酒意，话里话外都在暗戳戳说我出身普通，配不上范闲的前程。

话音一落，席间瞬间安静了不少，连奏乐的声音都轻了下去。

我刚想开口打个圆场，范闲已经先笑了。他端着酒杯慢悠悠晃了晃，语气听着轻松，却半点客气都没有：“李大人这话，我可不爱听。我范闲的人，什么时候轮得到旁人说三道四？”

他顿了顿，眼底笑意淡下去：“再说了，论心思细腻，论为人通透善良，在座的女眷，有几个比得上她？倒是李大人府上那位千金，出身是好，前阵子我可还听说……”

话没说完，却刚好戳在对方最忌讳的地方。李大人脸色瞬间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范闲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转头给我夹了块桂花糕：“尝尝这个，御膳房刚做的，比上次街上那家甜一点。”

刚才那场不动声色的护短，在他眼里，仿佛只是随手拂掉衣襟上的一点灰。

散宴时已经很晚了。

范闲牵着我走在回府的路上，月光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叠来叠去。

“刚才……”我刚开口，就被他打断。

“别往心里去。”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伸手轻轻理了理我鬓边乱掉的碎发，“在我这儿，你从来就不是什么‘出身寻常’。你是我想护着的人，这就够了。”

他眼睛很亮，像盛着夜里的星光，没有平日里的算计，也没有锋芒，只剩认真。

我忽然想起白天，他替我簪那支玉兰簪的样子。

阳光正好，他站在铜镜旁，动作有点笨，却格外小心，好像手里捏着什么稀世宝贝。他当时说：“这簪子配你，正好。”

就像现在，他说“你是我想护着的人”，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

回到府里，他让人煮了安神汤，亲自端到我房里。

“喝了好好睡一觉，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他坐在床边，看着我小口喝完，忽然笑起来，“其实刚才在宴上，我还想了个更损的招，没好意思使出来。”

“什么招？”我好奇地问。

他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坏笑：“我本来想跟李大人说，我家夫人不光人好，医术还厉害。他那老寒腿再犯，真要来求着问诊，可得看我心情。”

我一下子被他逗笑，之前那点不痛快全都烟消云散。

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能被这样一个满肚子计谋、却唯独对我卸下所有防备的人护在身后，大概是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他替我掖好被角，转身要走时，我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范闲，”我轻声说，“谢谢你。”

他回头，笑得格外温柔：“跟我还客气这个？”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落在他侧脸，把平日里的锋芒都揉得软了。

我心里很清楚，往后不管遇上什么风雨，身边总会有这么一个人，用他的心思为我挡麻烦，用他的真心，给我一辈子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