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本该欢乐收场的温泉团建,因为姜颖的突然出现,变得草草收场,不欢而散。
回去的大巴上,同事们虽然还在小声议论着,但气氛明显不如来时热烈。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起温泉池边那场,没有硝烟的“修罗场”。
桑稚和段嘉许没有坐大巴。
段嘉许自己开了车。
车厢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只有空调系统,在发出细微的,平稳的送风声。
桑稚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头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那些飞速倒退的夜景。
但她的心思,却完全不在风景上。
脑子里,反反复复,都在回放着姜颖出现的那一幕。
她说的每一句话,她看段嘉许的那个眼神,都像电影慢镜头一样,在桑稚的脑海里,一遍遍地重播。
“嘉许,经常跟我提起你。”
这句话,就像一根细小的鱼刺,卡在了她的喉咙里。
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难受得紧。
她知道,那个女人是故意的。
她也知道,段嘉许当着所有人的面,撇清关系的举动,已经给了她最大的安全感。
可是……
女人的直觉,是一种很玄的东西。
桑稚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叫姜颖的女人,看段嘉许的眼神,绝对不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那里面,有她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是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就像当初,她看段嘉许的眼神一样。
这个认知,让桑稚的心里,莫名地有些发堵。
段嘉许一边开着车,一边用余光,偷偷地打量着身边的小姑娘。
她一声不吭,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
侧脸的线条,在路灯一明一暗的光影下,显得有些紧绷。
他知道,她不是真的在看风景。
她的小脑袋瓜里,一定在胡思乱想。
段嘉许在心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件事,必须说开。
任何的隐瞒和含糊,都可能成为未来,埋在他们之间的一颗地雷。
在又一个红灯路口,段嘉许没有再继续往前开。
他打了转向灯,将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
然后,他熄了火,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车厢里,瞬间陷入了彻底的安静。
桑稚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转过头,不解地看向身边的男人。

怎么了?

怎么不走了?
段嘉许没有回答她。
他只是侧过身,高大的身躯,微微向她倾斜。
一双深邃的桃花眼,在昏暗的光线下,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

稚稚。
他哑着嗓子,唤她的名字。

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他的语气,小心翼翼的,带着一丝试探。
桑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她避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

没有。
嘴上说着没有,可那微微嘟起的嘴唇,却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段嘉许低低地笑了一声,伸出手,将她的小脸,轻轻地扳了过来,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还说没有?

嘴巴都快能挂油瓶了。
桑稚被他说得,脸颊一热。
她拍开他的手,有点恼羞成怒。

我没有!

我只是在想……
她的话,顿住了。
对上男人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她知道,再嘴硬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不装了,直接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我只是在想,那个叫姜颖的,到底是什么人?

她看你的眼神,很不一般。
听到她终于问出了口,段嘉许非但没有不耐烦,反而在心里,松了口气。
肯问,就说明,她愿意沟通。
这就好办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她是我在美国读MBA时的同学。
这个开场白,在桑稚的意料之中。

但关系很普通。

普通到,如果她今天不自报家门,我甚至都快想不起她叫什么名字了。
桑稚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

她也是“盛世集团”董事长,姜世宏的独生女。

我们公司最近,正在跟他们集团旗下的一个子公司,谈一个很重要的合作项目。

恰好,她就是对方的项目负责人。
听到这里,桑稚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所以,她今天,是故意出现在那里的?
段嘉许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八九不离十。

这种‘偶遇’的戏码,在商场上很常见。

目的,无非是想通过营造一种‘我们关系匪浅’的假象,来为接下来的谈判,增加筹码。

或者,是想刺探一些商业情报。
桑稚听得,云里雾里。
但她抓住了重点。

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紧张地看着他。
如果那个项目很重要,那他是不是,就不得不跟那个女人,继续打交道?
甚至,还要对她,虚与委蛇?
一想到那个画面,桑稚的心里,就堵得更厉害了。
段嘉许看出了她的担忧。
他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上。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透过胸腔的共鸣,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

这个项目,对“智语科技”现在的阶段来说,非常重要。

所以,我不可能完全避开她。

以后,因为工作,我们可能还会有接触。
听到这里,桑稚的心,微微往下一沉。
但段嘉许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瞬间,安了心。

但是。
他顿了顿,将她从怀里拉开一点。
他捧着她的脸,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的语气,一字一句地,对她说。

稚稚,我希望你能相信我。

我和你保证。

我和她,除了纯粹的工作关系,绝对不会有任何其他的,私下的瓜葛。

一点都不会有。
他的眼神,真诚,坦荡。
没有任何的,闪躲和犹豫。
那一刻,桑稚心里最后的一丝不安和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是啊。
她应该相信他的。
这个男人,是她从十几岁,就爱上的人。
他的品行,他的为人,她比谁都清楚。
他不是那种,会因为利益,就出卖自己原则和感情的人。
她看着段嘉许真诚的眼睛,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听到她这句回答,段嘉许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他忍不住,低头,在她的唇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像是一种,无声的奖励和感谢。
桑稚的心情,也彻底放晴了。
心里的那块大石头一落地,她的小心思,就开始活络了起来。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电视剧里谈判的样子,一本正经地开口。

我相信你,是可以。

但是……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

你也要答应我几个条件。
段嘉许挑了挑眉,被她这副小模样给逗笑了。

哦?

说来听听。

我的“领导”又有什么新的指示了?
桑稚没理会他的调侃,伸出了一根白嫩的手指。

第一,以后见她,不许对她笑。

就是你平时对我笑的那种笑,不许!

公事公办的假笑,可以。
段嘉许强忍着笑意,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遵命。
桑稚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不许单独跟她吃饭。

就算是谈工作,也必须有第三个人在场。

最好,是K哥他们。
段嘉许继续点头。

没问题。
桑稚想了想,又伸出了第三根手指。

第三,她给你发的所有信息,你都必须,第一时间,给我看。

不许删,也不许只给我看一部分。
说完,她又觉得这个要求有点太“无理取闹”,显得自己好像很多疑一样。
她有点心虚地,补充了一句。

我……我就是帮你分析一下,她是不是又在动什么歪脑筋。
看着她这副努力想表现得“公私分明”,但眼睛里却明晃晃地写着“我就是吃醋了”的小表情。
段嘉许的心,都要被她给萌化了。
他再也忍不住,将她重新紧紧地搂进怀里,低低地笑出了声。

好。

全都听你的。

我亲爱的,小管家婆。

这下,放心了?
桑稚把脸埋在他的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
一场,可能爆发的信任危机。
就因为段嘉许的坦诚,和桑稚的信任,消弭于无形。
反而,变成了增进两人感情的,一次甜蜜的“小约定”。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
车厢里的空气,却早已没有了之前的凝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叫做“我们是一伙的”的,同仇敌忾的,甜蜜的氛围。
他们都知道,那个叫姜颖的女人,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或许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但是,他们也同样相信。
只要他们两个,永远站在一边。
就没什么,是战胜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