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稚的热情像一团火。
而段嘉许,就是那块被反复灼烧的冰。
他习惯了寒冷和孤独,这突如其来的温度,让他本能地想要后退。
每天早上那份带着少女体温的早餐,和那瓶雷打不动的草莓牛奶,成了他甜蜜的负担。
理智告诉他,这不对。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自己最清楚。
背负着父亲留下的巨额债务,未来一片迷茫。
而桑稚,是桑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她的人生应该是一条铺满鲜花的康庄大道,不该有他这种泥潭里的人出现。
他不能再让她这样继续下去了。
必须拉开距离。
这是段嘉许经过一整夜的辗转反侧后,得出的唯一结论。
于是,他开始躲她。
第一个信号,是周末。
往常,只要没课没兼职,桑延一个电话,他就会拎着点水果出现在桑家,蹭一顿黎萍阿姨做的饭。
周六,桑稚在房间里坐立不安地等了一整天。
从早上等到晚上,客厅的门铃一次都没响过。
晚饭时,她终于忍不住,戳了戳身边的桑延。

哥,嘉许哥今天不来吗?
桑延正埋头苦战一盘小龙虾,闻言头也不抬。
不来,他说他忙。

桑稚的心沉了一下。

忙什么?
我哪知道,说是什么论文,又说兼职。反正事儿多着呢。

桑延不耐烦地挥挥手,显然对段嘉许的私事不感兴趣。
桑稚“哦”了一声,低下头,再也吃不下饭了。
忙,是借口吧。
他只是,不想见到她而已。
这个认知,让她的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难受。
接下来的几天,段嘉许的疏远变得更加明显。
桑稚照常去奶茶店送早餐,但他不再像之前那样,至少还会无奈地收下。
他开始直接把钱塞给她,态度坚决,不容拒绝。

说了不让你乱花钱。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桃花眼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笑意,只剩下客气和疏离。
桑稚拿着他塞过来的钱,手心冰凉。
她想说点什么,想说“我愿意为你花钱”,想说“你别这样”。
可对上他那双刻意冷下来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只能默默地收下钱,然后转身离开。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他用这种方式,残忍又清晰地在她和他之间,划下了一条界线。
桑稚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是不是她的告白和追求,给他造成了太大的困扰,让他连朋友都没法做了。
这天放学,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南芜大学的校门口。
她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或许只是想离他近一点。
她在学校对面的公交站台坐下,看着人来人往的校门,希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她等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也没等到。
手机铃声响起,是黎萍打来的。
只只,怎么还没回来?天都黑了。


妈,我在同学家写作业,马上就回去了。
她撒了个谎,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挂了电话,桑稚抱着书包,把脸埋在膝盖里。
原来,被喜欢的人躲着,是这么难受的一件事。
她没有放弃。
但她决定换一种方式。
既然他不想在奶茶店见到她,那她就不去打扰他工作了。
既然他不想来她家,那她就不逼他了。
但喜欢这件事,她不会停下。
另一边,刻意疏远桑稚的段嘉许,日子也并没有好过多少。
他确实很忙,毕业论文,找工作,还有几份不能断的兼职,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以前再忙,他也能抽出时间去桑家坐坐,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可现在,桑家成了他最不敢去的地方。
他怕见到桑稚。
怕见到她那双亮晶晶的、仿佛会说话的眼睛。
他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会在她的注视下,一秒钟就土崩瓦解。
所以他只能躲。
可躲得越远,心里那份牵挂,反而越清晰。
他会下意识地计算时间,这个点,小姑娘应该放学了吧?
路过文具店,他会下意识地看向那些可爱的笔和本子,想着她会不会喜欢。
他甚至在打游戏的时候,接到了桑延的电话。
老许,上线啊,三缺一!


不来,忙。
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怕,怕桑延会开着语音,然后他会听到桑稚在旁边喊“哥,你好吵”的声音。
这种感觉快把他逼疯了。
理智和情感,在他的脑子里疯狂打架。
这天下午,他在学校食堂打饭,迎面撞上了同样来吃饭的桑延。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忙人吗?终于舍得露面了?
桑延的语气里带着调侃。
段嘉许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
忙着毕业,没办法。

两人打了饭,找了个位置坐下。
桑延一边吃,一边抱怨。

你是不知道,你最近不来,我们家那位小祖宗跟丢了魂一样。
段嘉许夹菜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桑延,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很漫不经心。
怎么了?


我哪知道。就感觉她不高兴,天天蔫蔫的,问她什么也不说。
桑延扒拉了两口饭。

我看她最近好像跟同学闹别扭了,连带着学习都没精神。
段嘉许的心,被轻轻地揪了一下。
是因为他吗?
他沉默了片刻,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她学习怎么样?没再被老师请家长吧?

这个问题一出口,桑延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桑延放下筷子,身子往后一靠,眯着眼睛打量着他。

段嘉许。
他连名带姓地叫他。

你不对劲。
段嘉许的心猛地一跳,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什么不对劲?我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
桑延冷笑一声。

你最近躲我们家跟躲瘟神一样,电话不接,叫你出来也不来。现在又跑来跟我打听我妹的消息?
桑延的观察力一向敏锐,尤其是在关于桑稚的事情上。

你不是躲着她吗?还关心她干嘛?
段嘉许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解释。
他总不能说,因为你妹妹跟我告白了,我为了她好,所以在躲着她,但我又控制不住地想知道她的消息。
这话太荒唐了。
看着段嘉许沉默的样子,桑延心里的疑云更重了。
他想起前段时间,桑稚拿段嘉许当挡箭牌,说去找他问题目。
又想起桑稚最近魂不守舍的样子。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里升起。
桑延的表情严肃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盯着段嘉许的眼睛。

我警告你,段嘉许。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别以为我们关系好,你就能打我妹的主意。

离我妹远点。
桑延误会了。
他以为是段嘉许招惹了桑稚,又不想负责,所以在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段嘉许愣住了。
他看着桑延脸上那种极度护短和警惕的表情,心里五味杂陈。
苦涩,无奈,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他想解释,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想什么呢。

他低头,继续吃饭,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这顿饭,在一种诡异又尴尬的氛围中结束了。
跟桑延分开后,段嘉许一个人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着。
桑延的警告,像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他的心上。
他第一次发现,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以为只要自己躲开,就能让一切回到正轨。
可他错了。
他的疏远,伤害了那个小姑娘。
他的关心,又引起了她哥哥的怀疑和敌意。
他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