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交小聚不欢而散的氛围,悄然在圈子里蔓延开来。
宋令晚当众为闻知徽直言辩解的态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早已超出普通世交间的情分。往日里她处事温和圆融,从不轻易站队评断旁人,如今这般坦然维护,心思已然不言而喻。
自那日之后,宋令晚不再刻意压抑自己的心绪,也不再碍于旧情对裴凛维持刻意的亲近。遇见时只保持礼貌疏离的分寸,不再主动寒暄,不再费心顾及他的情绪,态度淡然又坚决。
这份骤然的疏远,裴凛感受得一清二楚。
他依旧维持着对外温润儒雅的模样,在长辈面前言行得体,在旁人面前依旧是那个通透懂事、待人宽厚的晚辈,唯独在私下里,眼底的温和一点点褪去,被深沉的偏执覆盖。
他清楚,宋令晚已经起了疑心,不再被他多年伪装的温柔假面蒙蔽。软语迂回、人情捆绑已经失效,再装出隐忍大度的模样,反倒显得虚伪刻意。
裴凛决定不再迂回绕圈,转而从商业竞标上正面下手。
旧城改造项目已是竞标收尾的关键阶段,原本两家实力相当,各有规划优势,胜负尚在未定之间。裴凛暗中动用人脉资源,刻意截留关键审批材料,又暗中联络业内合作方,放出不利于闻知徽公司项目规划的片面说辞,刻意压低其口碑评分。
手段做得极为隐蔽,不走明面恶意打压,只在规则缝隙里步步设卡,处处牵制,悄无声息压缩对方的竞标优势。
闻知徽心思缜密,从业多年深谙商圈规则,很快便察觉到不对劲。
本该顺利流转的审批流程莫名卡顿,原本谈好的合作方态度忽然暧昧摇摆,业内还隐隐流传着他的项目规划存在漏洞、落地风险偏高的说法。桩桩件件凑在一起,绝非偶然。
他瞬间便看透是裴凛暗中出手。
对方见离间流言无法拆分他与宋令晚的心意,便索性把战场挪到商业场上,想用资源和人脉强势碾压,逼他退让出局。
闻知徽神色沉静,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轻叩桌面,心绪却无比清明。
他不会轻易放弃竞标底线,更不会因为对方的刻意打压就步步退让。但他更顾虑的是,这场商圈对峙愈演愈烈,终究会把宋令晚牵连进来,让她夹在中间更加为难。
思虑再三,他还是给宋令晚发了一条消息,语气平和,不想让她过分忧心:项目这边稍有阻滞,只是业内常规竞争手段,我能应付,你不必挂怀,也别刻意掺和进来,免得被闲话裹挟。
宋令晚看到消息,心头瞬间一沉。
她虽不涉足商界事务,却也听得懂话里的深意。寻常竞争绝不会这般刻意处处卡压,分明是裴凛迁怒之下,刻意动用手段针锋相对。
她指尖捏着手机,心底生出几分冷意。
往日那个温润体贴、处处顾及她情绪的旧友,如今为了一己执念,先是暗中造谣离间,如今又在商场上刻意倾轧,早已褪去了从前的干净纯粹,城府深沉得让人陌生。
她斟酌片刻,回了一句:我不插手商业纷争,只信你的行事底线。若有需要,不必刻意瞒我。
简单一句话,表明了立场,也给了他无声的支撑。
几日后,城中举办商界名流酒会,世交子弟、行业大佬齐聚一堂,既是社交应酬,也暗含竞标前夕的暗流博弈。三人无可避免,同时出席。
酒会大厅灯火璀璨,衣香鬓影,人声往来交错。
宋令晚独自立在落地窗前,避开喧闹人群,安静望着楼下街景。闻知徽刚应酬完几位前辈,目光穿过人群,第一时间便落在她身上,脚步下意识想要走近。
就在这时,裴凛从斜侧缓步走出,恰好拦在他身前。
两人四目相对,没有旁人在场,无需再维持表面客套。
裴凛唇角还挂着浅淡笑意,眼底却毫无温度,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暗藏的施压:“知徽,商场竞争自有规则,何必步步不退,闹得彼此都难堪。”
闻知徽神色淡然,周身气质清冷自持,不卑不亢应声:“竞争凭实力凭规划,靠暗中设卡、舆论造势,算不得什么本事。”
一句话,直接点破他所有暗处的手段。
裴凛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微收,偏执的心思压在心底:“我只是顺势而为。你心里清楚,令晚本就念着多年旧情,你若是懂得分寸,主动退后一步,大家都能维持体面。”
“她的心意,她的选择,从来不是用来妥协退让的筹码。”闻知徽目光沉静,语气笃定,“你执念太深,本末倒置,与其费尽心机算计旁人,不如守好自己的分寸。”
简短几句对话,没有争执怒吼,却字字锋芒暗对。
彼此都撕破了表面平和的伪装,把藏在暗处的较量,摆到了明面上。
两人对峙的身影,不远处的宋令晚恰好看在眼里。
她静静站在窗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底一片清明。她终于彻底看清,裴凛的执念早已根深蒂固,不会轻易收手;而闻知徽也绝不会再隐忍退让,任由对方肆意拿捏。
一边是偏执不休、步步紧逼,一边是沉稳自持、坚守不退。
夜色笼罩酒会大厅,人心比灯火更暗。情爱牵绊、世交情面、商场博弈纠缠在一起,再也无法拆分。三方之间紧绷的弦已然拉满,只待一个契机,便会彻底引爆所有积攒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