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落满窗沿,屋内静得只剩时钟轻缓的滴答声。宋令晚蜷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框,望着窗外朦胧夜色,心绪纷乱难平。
连日来的匿名爆料、无端流言、人情牵绊,还有和闻知徽之间明明心意相契、却连线上都难以坦然交心的僵持,压得她心口发闷。越是心绪繁杂,脑海里便越是不由自主,飘回年少懵懂的初见时分。
那是十年前的盛夏,世交长辈在老宅办寿宴,各家小辈齐聚庭院,喧闹嬉闹,人声鼎沸。那时的宋令晚年纪尚小,性子却生来喜静,受不了人群里的吵嚷,便悄悄从热闹的宴席席间退出来,一个人躲进后院僻静的紫藤花架下。
藤蔓缠绕花架,紫穗垂落满枝,暖风卷着淡淡的花香,四下安静又阴凉。她抱着膝盖坐在石阶上,看着地上斑驳的光影,独自避开人群,安安静静躲着清闲。
就在这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缓缓走近,不喧闹,也不急促,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沉稳内敛。
宋令晚抬眸望去,便看见年少的闻知徽立在花架入口,一身干净素色衣衫,身形清瘦,眉眼清俊沉静,周身自带一种疏离寡淡的气质,和周遭嬉闹的少年截然不同。
他也是嫌前厅太过嘈杂,特意寻了后院僻静处散心,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独自静坐的宋令晚。
四目相对的一瞬,少年微微一怔,随即敛去眼底的疏离,放缓了脚步,没有贸然上前打扰,也没有转身离去,只是隔着几步远静静站着,恪守着恰到好处的分寸。
那时的宋令晚腼腆安静,不擅长主动与人搭话,便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没有开口。
过了片刻,闻知徽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清润干净,带着少年独有的低哑,语气礼貌又温和:“这里清静,我不打扰你,就在这边站一会儿。”
没有刻意攀谈,没有刻意搭讪,只是一句妥帖的体谅,便顾及了她偏爱安静的性子。
他缓步走到另一侧的石栏边坐下,与她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望着满架紫藤花,互不打扰,却又同在一方静谧天地里。风吹花落,紫穗轻轻飘摇,庭院里只剩风吹枝叶的轻响,气氛安静却不尴尬。
后来有调皮的同龄男孩追闹着跑到后院,看见两人独自待在花架下,便故意起哄调侃,言语带着年少不知分寸的玩笑。宋令晚性子内敛,一时间窘迫局促,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回应。
身旁的闻知徽立刻站起身,不动声色往前半步,恰好挡在她身前。神色清冷淡然,语气却沉稳有度,几句话便从容把起哄的少年劝离,分寸拿捏得极好,既没有动怒失了体面,也稳稳护住了她的难堪。
自那一次初见之后,两人便渐渐熟络起来。
同是世交子弟,性情又都偏内敛喜静,不热衷喧闹应酬,往后每逢长辈聚会,总会下意识寻一处安静角落待在一起。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勉强迎合旁人,哪怕只是静静坐着看书、看花、闲聊几句家常,也觉得安稳自在。
他向来细心,从小便记得她不喜太甜的吃食,记得她怕蚊虫,记得她不喜太过嘈杂的场合。年少时的关照从不张扬,总是藏在细微之处,默默迁就,默默周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早已刻进了习惯里。
这份从年少初见便埋下的安稳与妥帖,一路相伴长大,慢慢从世交间的熟稔,沉淀成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倾心与依赖。
思绪从回忆里拉回现实,宋令晚眼底泛起一层浅淡的柔和,又慢慢覆上几分怅然。
她太了解闻知徽,了解他从小沉稳自持、行事磊落,了解他骨子里的风骨与底线。年少时便懂得护她周全,长大之后,更不可能用阴私卑劣的手段去做商业倾轧、伤人利己的事。
那些匿名爆料、模糊截图、旁人揣测,她心底从头到尾都半点不信。
只是如今风波缠身,人情困住脚步,流言横在暗处,哪怕心底笃定,哪怕存有彼此的联系方式,也终究没法像从前那样,毫无顾忌地靠近,坦然自在交心。
她拿起手机,点开和闻知徽的聊天框,望着空白的输入栏,脑海里全是紫藤花架下少年沉静清俊的眉眼。
而另一边,闻知徽独坐书房窗前,指尖捏着一杯微凉的清茶,目光望向窗外夜色,心绪同样飘回多年前的盛夏花架。
他记得那个安静腼腆的小姑娘,记得风吹紫藤落下的花影,记得那时下意识想护她周全的念头。这份心意,从年少初见时埋下伏笔,一路生根,早已成了此生认定的执念。
他清楚眼下的流言风波是谁在暗中操纵,也看透对方想用真假参半的爆料,搅乱心绪、隔绝两人。可他不愿让宋令晚再添为难,只能默默隐忍,静静等候,守住本心,也守住从年少初见便认定的那份心意。
两人隔着屏幕,各怀心事,同忆旧岁初见,同守心底情意,却被世俗风波与人情算计困住,只能遥遥相望,各自沉吟。
与此同时,裴凛坐在自家客厅,翻着手机里存有两人的联系方式,指尖缓缓划过屏幕,眼底藏着一丝深不可测的沉郁。
他也记得那年寿宴,记得后院紫藤花架下,两人安静相伴的模样。从很早以前,他就看在眼里,清楚宋令晚和闻知徽之间那份旁人插不进的默契与牵绊。
也正因为清楚,他才更要步步为营,借着人情、借着流言、借着自己精心布下的局,一点点隔开他们年少至今的情愫,一点点挤占属于闻知徽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