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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咫尺相望

晚意知徽

暮色浸染楼宇,晚风卷着微凉的气息漫进窗棂。

自工地那场意外过后,宋令晚便不自觉被人情牵绊着,隔上一两天,总要抽空去探望裴凛。

裴凛始终维持着温润自持的模样,待人谦和有度,从不会刻意挽留,也不会借机说些逾矩的话,只同她闲话日常,聊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他绝口不提项目竞标,也不感慨伤势委屈,反倒时常宽慰她不必挂怀,一副全然豁达通透的姿态。

这般恰到好处的懂事,反倒让宋令晚心里更添几分愧疚。念着年少至今的相伴情分,她只能耐着性子陪着静坐闲谈,分出大把心神放在这边。

心底深处,却始终记挂着那日庭院廊下,闻知徽沉静温柔的眉眼。

她总能清晰记起,他默默记下自己畏寒忌甜,悄悄吩咐下人备上温软适口的羹汤;记起人群喧闹时,他不动声色侧身替她挡住纷扰;记起四目相对那一刻,眼底藏不住的缱绻与克制。

那份心意,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细微关照里沉淀笃定。不是一时兴起的心动,是踏实安稳的信赖,是想起那人时,心底便会泛起的浅浅暖意。只是眼下碍于人情体面,她只能刻意收敛心绪,不敢再像从前那般,坦然靠近。

闻知徽亦将这份分寸拿捏得极稳。

他清楚宋令晚的为难,也看透裴凛借伤情困住两人的心思,却始终保持着疏离的克制。不再刻意制造偶遇,不再寻由头同她独处碰面,就连世交圈的聚会,也时常借故推辞避开。

他不是放下了心底情愫,恰恰相反,那份执念早已根深蒂固。只是他深知自己行事风骨,不愿在这般敏感节点贸然靠近,反倒落人口实,让宋令晚陷入被旁人非议的尴尬境地。

他宁愿暂时退后,把满心牵挂藏在沉默里,也不愿让她背负薄情寡义、不顾旧友伤情的闲话。

这天傍晚,宋令晚从裴凛住处离开,驱车行至滨江路。晚风拂面,江面泛着细碎粼光,她心头烦闷难解,便停了车,独自沿着江边长堤缓步慢行。

没想刚走出不远,便看见临江木椅上,独自坐着一道清挺身影。

是闻知徽。

他一身深色大衣,身形孤寂,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愈发清冷,指尖捏着一杯微凉的清茶,静静望着江面流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沉静落寞。

猝不及防的偶遇,让宋令晚脚步瞬间顿住,心头猛地一跳,几分慌乱,几分怅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闻声,闻知徽回过头来,目光撞上她的那一刻,眼底瞬间褪去周身的疏离,染上一层浅淡的温柔。没有讶异,只有一份仿佛早已等候多时的安然。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静静伫立,晚风掠过发梢,谁都没有先开口打破沉默。

千言万语都藏在眼底,彼此都懂对方的身不由己,懂那份心意相通却不得不刻意疏远的无奈。

片刻后,闻知徽率先轻声开口,语气低缓温和,带着小心翼翼的体恤:“出来吹风散心?夜里风凉,别站太久,容易着凉。”

简单一句叮嘱,依旧是刻在骨子里的在意,不逾矩,不刻意,却精准戳中她的心绪。

宋令晚轻轻颔首,缓步走上前,在离他不远的栏杆边停下,目光望向江面,声音轻浅:“心里有些闷,下来走走。”

两人并肩立在晚风里,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刻意避开话题,却都默契避开了裴凛的伤势、避开了商界竞标的纠葛。只聊着江上晚景,聊着秋日气候,语气平淡,心绪却翻涌难平。

她能感受到身旁这人无声的牵挂,他眼底的隐忍、克制与珍重,从来都真切直白,从不掺半点算计。她心底清楚,自己从未看错人,那份倾心托付的心意,从来都没有错。

只是世事牵绊,人情束缚,偏偏在两心最是靠近的时候,横生枝节。

闻知徽侧眸看她,见她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郁结,心头泛起一丝怜惜。他多想上前一步,告诉她不必勉强自己顾及旁人,不必被世俗体面困住本心。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不愿给她增添负担,只能以这样安静的方式,陪她站一会儿,守片刻安宁。

而此刻,裴凛站在自家别墅的落地窗前,透过暮色,望着远处滨江路的方向。他早已算准宋令晚散心的习惯,也猜到她心绪郁结时,定会去江边独处。

他清楚此刻两人已然碰面,却没有丝毫要上前打扰的意思。

他要的从不是时时刻刻隔绝两人相见,而是要让他们明明心意相投、明明近在咫尺,却只能这般隔着分寸遥遥相望。能遇见,能闲谈,却不敢靠近,不敢袒露心意,更不敢顺势走到一起。

看着暮色里两道遥遥相对的身影,裴凛指尖轻轻抚过手臂上尚未完全愈合的纱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隐晦的弧度。

他不必搬弄是非,不必制造误会,只用一场恰到好处的伤情,一张人情世故的网,便困住了两颗相互倾心的心。

江水悠悠,晚风寂寂。

宋令晚与闻知徽立在暮色长堤,心知彼此心意,却只能守着咫尺距离,克制情愫,隐忍不言。

前路被人情牵绊,被旁人的偏执算计阻隔,明明两心相印,却只能意难两全,两两相望,徒留满心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