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郚恪早早地就醒了,看了一眼床上还在睡觉的卿霧,先动了动自己毛茸茸的狐耳,然后转头看到三个孩子安稳地睡着,呼吸平缓。直到现在他才有了初为父亲的实感,轻轻地抚摸过三个孩子的头,胎毛从指尖轻绕过,让他有一些痒意。
即使苏郚恪并不想吵醒妻子,动作小心翼翼的,都已经尽可能的避免了大幅度的动作,但狐族的感官十分灵敏,在床上的卿霧已经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揉揉着眼看向他。
“醒了?”苏郚恪问道,看了看从外面透进窗纸的晨光撒在床上,更撒在孩子们身上,在他眼里看来,自己的孩子和妻子在阳光下发着光,因为是由自己的爱浇筑的,所以比阳光更加耀眼。
“我扶你起来擦擦脸吧,顺便我也去洗漱。然后我去拿抱衾”
卿霧感到口干舌燥,不便开口就点了点头, 喝了点水后开口:“还好不用忧心路途繁杂,族里本就是强者照拂弱小,谁家添了幼崽、身子不便,邻里都会主动搭把手。出力换吃食、换旁人帮衬,在咱们狐族本就是天经地义的规矩,没人会觉得干活低人一等,更不会心生怨怼。”
苏郚恪帮卿霧洗漱完后,又看了看孩子熟睡着,轻手轻脚地把孩子稳稳裹好抱被,出门时还请邻居好生照看妻子交代着,如果看到自己的妻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定没有他什么好果子吃,才不舍地去了神选祭坛。
狐族的孩童因是天生神祇,生长速律不同于其它生灵,刚出生几日就与人族孩童三四月无异,足够背去参与神选,再长一两年肉身便与成年人族一致,再定格容颜身体素质,靠修行长寿。所以才会有出生不过半月,便去神选的习俗,望着怀里安稳熟睡的三子,苏郚恪心底不免有了几分忐忑期许。
路上苏郚恪与其它带孩子去神选祭坛的狐族人互相帮衬,大多去神选的孩子都刚出生没几天,多是父亲带着,母亲基本都出于身体虚弱需要静养在家卧床,伴行的人里还有他的老友岺父。苏郚恪慢慢的打开了话匣子,与他们相聊带娃心得,虽然他并没有多少这方面的知识,但想着学习一下也没错。
到了神选祭坛,便各自有条理的排起了队。族内人口不算极多,却也排起了长队,各种花色的族人都有,所以也并不算无聊,毕竟要一边抱着孩子安抚,一边跟长队伍,还可以数其它人的毛色种类,或许苏郚恪自己也在被数着。祭坛看起来很有美感是对称的,灰色立柱和有着青苔的石阶,台阶的缝隙里还有才冒头的嫩绿,透过人群望去还看到祭坛内,有三座大祖神的神像,但太远了看不清。
排了有一会儿的队了,终于轮到了苏郚恪,他庆幸还好孩子们乖乖的醒了后一直没有哭闹,但其它族人就没那么好运了,一直有哄孩子,很忙,还有些族人因为孩子们过分吵闹,耳朵都耷拉在一边,甚至直接用自己的双手捂住耳朵。
祭坛内的样子到了里面他才看清,先是一个石头砌起的矮柱,被擦的很干净,历经百年也有些风化的痕迹,上面的平台可以放孩子,抬头就能看见三座祖神的神像,是用整块大石雕成的,很瘦长。他抱着孩子们站定在石台前,抬眼凝望三座历经百年的石像,指尖轻轻护着怀里熟睡的幼崽,心底一遍遍回想族中代代相传的典故。
最左侧便是祖神鸢尾,头戴藤蔓花环,长袖垂落,一手托书卷、一手栖石鸟,连鲜活小雀都敢落于指尖,性情温和雌雄莫辨,司掌自然、智慧与理性,得祂青睐者,生来便是辅佐族群、堪当副王的良才;
居中的是洁冠,王冠与银发相融,面容隐于柔光之中,双手藏于袍袖之内,从无半分偏颇,司掌明辨、慧眼与统御之能。祂素来不肯独独眷顾一人,但凡有所垂青,必会与另一位祖神同降福泽;
最右侧的渊兽则浑身甲胄,双手按着重剑,气势威严肃穆,周身都带着锐不可当的战意,司掌力量、征伐与守护,被祂选中者,便是天生的战将、族群的盾甲。
族中自古便有铁律——唯有同时得两位祖神认可、身留神印的孩子,才有资格参与未来狐族之王的选拔,不过就算是被祖神选中的人,也不代表他一定心性善良,或是嫉妒,或是自傲,都有可能,但是都会去遵循族内的规矩都深知强的要帮助弱的、年老的,但在比拼方面有可能会被那些黑暗的、负面的想法冲昏了头。
苏郚恪静静地站在矮柱之前,怀里抱着三个懵懂眨着眼的孩子,心底既怀忐忑,又藏着一丝难言的期许,只静待着即将开始的仪式和将要上来的长老。他心里祈祷着,只希望自己的三个孩子不会重蹈自己的覆辙——没有被一位祖神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