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 回忆是刀子，越甜越疼。现在的他，还认不认那个哥哥？
---
童禹坤认识朱志鑫和苏新皓，是在七年前的夏天。
那时候MTOP还没出道，练习生挤在没有空调的旧练习室里，地板胶皮翘起边角，镜子有一道从天花板裂到腰线的缝。所有人都在疯传“下个月要筛一批人走”，每个人的眼睛里都藏着恐惧，练舞练到凌晨三点不肯回宿舍。
朱志鑫是那群人里最安静的。
他不像别人那样把焦虑挂在脸上。他只是练。一遍一遍地跳，直到汗水浸透整件T恤，直到膝盖上的淤青叠了一层又一层。
那时候苏新皓刚进公司不久，年纪最小，个子最矮，跳舞时总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他跟不上进度，休息时间就一个人对着镜子抠动作。
童禹坤记得很清楚——是朱志鑫先走向他的。
“你重心不对。”
少年朱志鑫站在苏新皓身后，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脚后跟，示意他调整站姿。苏新皓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弹起来，瞪圆了眼睛看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朱志鑫被他那个表情逗笑了。那是童禹坤第一次看到朱志鑫对一个人笑——不是礼貌的、客气的、敷衍的笑，是真的觉得有趣、从眼角眉梢溢出来的那种。
“怕什么，”朱志鑫按着他的肩膀往下压了压，“我又不咬人。”
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
朱志鑫带他练舞、帮他纠正动作、教他怎么在镜头前找角度。苏新皓学得快，人又乖，没过多久就从最后一排跳到了第二排。他发现苏新皓练舞不吃饭，就把自己的盒饭拨一半给他，板着脸说“我减肥”。苏新皓当真了，童禹坤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朱志鑫那时候一米八几，瘦得跟竹竿似的，减个屁的肥。
苏新皓也不是单方面被照顾的那一个。
有一回朱志鑫重感冒发高烧，强撑着练了一整天，晚上回宿舍就倒了。其他人都没发现，苏新皓半夜爬起来，烧热水、拧毛巾、守在他床边换了一夜的退烧贴。第二天早上童禹坤推门进去，看到苏新皓趴在朱志鑫床边睡着了，手还攥着朱志鑫的袖子，像是怕他在梦里跑了。
还有一件很小的事，童禹坤记了很久。
练习生时期的舞蹈考核，苏新皓第一次拿到A等。所有人都在恭喜他，他只是笑着道谢，眼睛却一直往人群外面瞟。直到看到朱志鑫站在人群外面，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他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不是狂喜，是那种“好，我做到了”的踏实。像是他跳得好不好、得什么等级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看到了。
后来童禹坤才慢慢明白，那种情绪不是只有苏新皓一个人有。
朱志鑫对谁都有礼貌，但对谁都隔着一层。只有对苏新皓，他会不耐烦、会嘴毒、会嫌弃他动作慢、笨、不长记性，然后在所有人都走了以后单独陪他加练两小时。
他不是对苏新皓不好。他是只对苏新皓一个人，不用装好。
---
“你发什么呆？”
左航的声音把童禹坤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他们还在车上。苏新皓闭着眼靠在窗边，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装睡。左航的手机终于充上了电，正低头回复消息，屏幕上蹦出一连串绿色对话框。
“没什么。”童禹坤收回目光，“你手机刚才不是没电了吗？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刚充上，群里就炸了。”左航把屏幕翻给他看，“你看——苏新皓回国机场的热搜已经上去了。还有人拍到朱志鑫也在到达口，现在CP超话里全疯了。”
童禹坤接过手机翻了翻。热搜第三：#苏新皓回国#。热搜第七：#朱志鑫机场#。两个词条挨得不远不近，像是某种微妙的隐喻。
CP超话的帖子他已经不敢点进去了。左航替他点了。
「他是专门去接他的吧？！是吧是吧是吧？！」
「五年啊姐妹，五年第一次同框！！」
「等等——为什么阿志走了？怎么回事？」
「有没有人拍到他们说话没有？有没有人！！」
「我拍到一段视频，太远了没声音，但是新皓伸手了，阿志没接……」
「别说了我要碎了」
“她们碎的什么心，”左航皱着眉，“一个个连练习生时期都没追过，嗑什么复古CP。”
童禹坤把手机还给他，没接话。
他不太确定自己是什么立场。他亲历了五年前的一切，知道的东西比左航多——比绝大多数人都多。但他知道自己的视角是有盲区的。他听到了朱志鑫对苏新皓说的那句“别叫我”，可他也看到了更早以前，在到达口外面，朱志鑫是怎么提前半小时到的机场，在电子屏幕旁边站了整整三十分钟，把那条褪色的编绳从袖口里拽出来，看了又塞回去，反反复复了好几次。
这些他没有告诉左航。
也没有告诉苏新皓。
---
车子停在苏新皓租的公寓楼下。
左航帮他把行李箱搬上台阶，嘴里还在唠唠叨叨：“水电煤气我让人检查过了，冰箱里塞了吃的，你明天记得把网开通一下。还有陈姐那条短信——她让你报到什么？你又不是她手下艺人。”
“可能是公司之间的事，”苏新皓接过行李箱拉杆，声音有些沙哑——刚才在车上可能真的睡着了一小会儿，“你别管了。我明天去一趟。”
“我陪你去。”
“不用。”
“他万一——”
“左航。”苏新皓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我已经不是十七岁了。”
左航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他用力拍了一下苏新皓的背，转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前，童禹坤从副驾探出头，看着苏新皓的眼睛说了一句话。
“新皓，那条编绳，他还戴着。”
苏新皓拉着行李箱站在原地。
很久没动。
北京的冬夜很冷。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仰头看了一会儿没有星星的夜空，然后拖着箱子走进了电梯间。
电梯上升的时候，他打开手机，翻到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五年来的聊天记录，只有今天收到的那条陈姐的短信。他往上划了五年份的空白，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打了一行字，删掉。
又打了三个字。
“今天——”
删掉。
他按灭屏幕。
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一下又灭下去。他摸黑找到门牌号，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子里很安静。冰箱嗡嗡地响。左航给他准备的被褥整整齐齐地叠在沙发上。
他换了拖鞋，把行李箱推到墙角。
然后他靠着门，慢慢蹲了下去。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
五年前首尔那场雨、练习室里朱志鑫按在他肩上的手的重量、机场那句“别叫我”、童禹坤说的那句“他还戴着”——所有的碎片同时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过了很久，手机亮了。
左航发来消息：「到了没？」
他回：「到了。」
左航：「晚安。」
他打了「晚安」，发出去。犹豫了两秒，又打开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手指悬在键盘上。
这一次他打了一行字，完整的，一个字都没删。
「哥，今天在机场看到你，我差点没忍住。」
他的拇指停在发送键上。
光标在那个绿色按钮上闪烁了五秒、十秒、二十秒。
他按灭了屏幕。
那条消息躺在了草稿箱里，没有发出去。
---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
朱志鑫坐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里，面前放着一杯化了大半的冰水。手机屏幕是亮的，停在一个熟悉的号码界面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翻到那个号码，点进备注栏。
备注栏里原本是空的。
他打了两个字，删掉。又打了两个字，又删掉。最后他打了一个字。
「他」
他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在后面加了一个句号。
「他。」
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
茶几下面压着一张七年前的旧照片。MTOP练习室，镜子有道裂缝，十七岁的苏新皓对着镜头笑，眼睛弯弯的。十九岁的他站在苏新皓旁边，没有看镜头，在看苏新皓。
照片边角微微泛黄。
他把它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过了一分钟，又翻回来。
---
（第2章完）
---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写了点甜的。
刀子要配着糖吃，回忆越甜，现在越疼。
小细节预告：
○ 苏新皓草稿箱里那条没发出去的短信，迟早有一天会被看到——被谁看到，你们猜。
○ 朱志鑫给苏新皓的备注是「他。」，带句号的。别小看这个句号，后文有解释。
○ 下一章，《那天雨很大》。五年前那场雨是怎么下的，马上就知道了。
评论区告诉我：这章最戳你的是哪个细节？
津ICP备2022002164号-2 © 2016-2023 iHuaBen.com 版权保护声明 不良信息举报:tousu@liangzishidai.cn 举报电话:0772-2994948
京公网安备1101050203636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