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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反伏击

此面向深渊

韩绰在得知郭衡被绑架后的十五分钟内签发了紧急追踪令。专案组从姜启文的伏击点全线撤退——这不是撤退,是转移——所有监视力量和通讯设备在半个小时内被重新部署到丰水河沿线的三个关键节点。郭衡手机信号最后消失的地点是老码头区第三号泊位——一个已经有八年无人维护的废弃货船停泊区,木头船板已经腐烂了三分之一,停靠在岸边但仅用一根生锈的缆绳连着水泥墩。探照灯里找到了一只黑色的警用对讲机,外壳上残留血迹,郭衡的指纹比对吻合。专案组警犬沿缆绳方向搜索,在距离货船约四百米的拦水坝边找到了一堆被丢弃的警服——郭衡的制式警服被撕裂后叠成了方块,尖顶形如墓碑。从左胸前磨掉了警号。现场勘查结果还发现了一组足迹——水泥灰迹越往坝顶方向越浅,像是有人在负重前进(被推着的轮椅),足迹在一个废弃的过水涵洞入口处消失不见展开。

韩绰蹲在涵洞口,用手电筒照进去——直径约一米的混凝土涵管向着地下延伸很远,内壁湿滑,边缘生长了一些黑苔菌——这类设施一般用于城市内涝排放系统,丰都的结构是四十年代防融期建筑,很少有维护档案。小李在他旁边递过来一道强光手电,光束照到涵管内大约六十米深时停住——管壁上的混凝土出现了摩痕,一组轮毂与管壁的摩擦黑迹,以及零星暗红的血点。韩绰伸手在管壁刮下一块凝结的血痂——手触时还有黏性,说明郭衡还活着,至少在一个小时内还有生命迹象。

但就在这同一时间的韩绰接到一条加密消息。这次不是林逸尘发来的——是林主任发来,短得惊人。"韩绰,你的专案组通讯在昨天被非权限终端监控了超过4个小时。源头是公安部的内部维护端口。不是黑客——是有人用授权密码登录进来的。不要再使用现有通信渠道——包括这个加密邮箱。我需要跟上面汇报——有内鬼在。"韩绰读完消息后将手机按在胸口靠在涵洞壁边上。他现在终于拼出了完整的拼图:林逸尘知道专案组要伏击姜启文的原因,不是林逸尘自己渗透了通讯,而是专案组内部有一个人——或者公安部某个端口——一直在实时向林逸尘通报所有行动部署。这个卧底不同于"林主任被动情报泄露"的问题,这是一个主动的、恶意的通讯破坏,目的不是协助林逸尘,而是在证实了韩绰已经接近真相后切断他继续前进的路径。林逸尘对这种情况可能早有预判——因为他给韩绰留了一条不受监控的线:是他自己的加密邮箱。这是连环杀手对追踪者提供的"安全通信"。

韩绰决定不再使用任何微信群、警方内线和对讲机部署行动——所有通讯改为纸质命令:由他手写后由单名刑警走步传递。他将涵洞坐标标注在丰都老城区地下管网的图纸上——管道系统连接了老码头区和金融中心地下车库,如果林逸尘选择把郭衡带到金融中心,将是那里成为他的最后一处"创作展台"。但同时涵洞也有一条分支通向整个管网的中心控制阀室——一个地面上设有警用监控死角、内部空间可以容纳二十人站立且恒温的地方。韩绰在图纸上用红铅笔圈出两个地方——金融中心大楼地下一层黛玉(D3)停车场,以及距码头约1.3公里外的市中区阀门检修通道入口。他指派两支小队分别携警犬从两端同时进入。时间为凌晨五时十分——天亮之前是地下管道内温差最小、声波传导最清晰的时段。

二号小队在D3层找到了一处奇怪景象:一个临时的砖隔墙被推到,墙后是一个已被废弃的停车库维护间地面用粉笔画了一副完整的丰都金融中心立面图——这座图韩绰认识,因为它与杜金鼎办公室墙上的挂图一模一样尺寸——在图纸的最中心位置,用朱红色粉笔圈出了杜金鼎办公室的位置,下边一行字:"这是你不该收的钱。"而在另一条管道的侧面结构壁上,他们发现了真正的答案——郭衡。

郭衡坐在轮椅上,意识不清,失血量不致命但足以使人昏迷。他的手腕被警用束带绑在轮椅扶手上,嘴里塞着他的警徽——撕掉饰条只剩底座的那部分——后脖颈压着一叠文件:郭衡这些年为金鼎资本提供保护的全部经侦报备单复印件和三次立案的资料扫描件——每一页都有他的签名。文件最上面压着一张卡片:"你本应保护他们,你却出卖了他们。"韩绰亲手摘下嘴里的警徽,低头闻到一股油墨和血液混合的味道。他意识到这一刻:他不是作为专案组队长接下了这个象征——他是作为一名承诺过惩治阻止腐败的警察。他把警徽装进证物袋,在那个没有信号的地下管道内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过道里水波反射远距离的震动感应出郭衡微弱的呼吸。

天亮后一小时,一号小队在涵洞出口附近发现了最后一件物品——林逸尘遗落的一只手套,手心部分浸透了速干水泥痕迹——上面混有沿海工业印泥的残留,侧面一条布料沿边被撕裂后露出内层一个暗红外衬上的黑色标记:L。韩绰将这个符号用相机拍下来传到内部证据系统——但不用"安全通道"。他分的很清楚:要抓到林逸尘需要信得过的人,而他已经不确定谁信得过。他把一张手写字条交给老陈分别分发——仅限经他亲自确认背景的无监控接触者。"我的组里有鬼。下周部委接管我们之前,我得先找到林逸尘。否则他会消失,一消失就是永远。"老陈把字条碾成一团,在老码头上向丰水抛去。"你需要任何不属于系统内的办法对我说。"韩绰没有回答——因为他确实需要,但他不知道需要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