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压力倾诉
那天晚上,韩绰约林逸尘去喝酒。地点是渊城老城区一家叫"旧时光"的小酒馆,藏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韩绰以前办案压力大的时候常来这里,一个人喝到打烊,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回家。
酒馆里人不多,角落里坐着一对情侣,吧台边趴着一个已经喝醉的中年男人。韩绰和林逸尘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两瓶白酒和几碟小菜。窗外下着小雨,雨滴打在玻璃上,模糊了街灯的轮廓。
韩绰已经喝了三杯,脸涨得通红,眼睛里的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密布。他端着第四杯酒,手在微微发抖,酒液在杯子里晃荡,有几滴洒在了桌上。
"逸尘,我跟你说实话。"韩绰的声音有些含糊,舌头已经开始打结,"我当了十年刑警,破过上百个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样无力过。"
林逸尘端着酒杯,没有喝,只是静静地看着韩绰。他的眼神很温和,像一个耐心的心理医生在倾听病人的倾诉。
"三个受害者,三个现场,三次预告。"韩绰掰着手指数着,"每一次我们都提前知道时间和地点,每一次我们都做了万全的准备,但每一次他都得手了。他就像……就像能看穿我们所有的部署,知道我们每一步要做什么。"
他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瓶碰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局里给我的压力越来越大。张副局长今天找我谈话了,说如果一个月内再破不了案,就要换人。换人!"韩绰苦笑一声,"换了人就能破案吗?换了人就能抓住那个疯子吗?"
林逸尘放下酒杯,伸手拍了拍韩绰的肩膀。他的手很稳,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轻显得敷衍,也不会太重显得刻意。
"韩绰,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林逸尘的声音低沉而温和,"这个案子确实很难,换了任何人来都不会比你做得更好。张副局长那边,我会帮你说说话的。"
韩绰抬起头,看着林逸尘,眼睛里闪过一丝感动。"逸尘,谢谢你。这段时间要不是有你在,我可能早就撑不住了。"
"我们是朋友。"林逸尘微微一笑,"朋友之间不用说谢谢。"
韩绰点点头,又喝了一杯。酒精让他的防备逐渐松懈,话也越来越多。他开始讲自己刚入行时的经历,讲第一个案子破获时的兴奋,讲那些年抓过的罪犯和错过的线索。林逸尘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附和两句,像一个完美的倾听者。
但在他平静的外表下,内心毫无波澜。韩绰的痛苦、焦虑、自责——这些情绪对他来说就像窗外的雨一样,看得见,摸得着,但与他无关。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韩绰正在向他——向真正的凶手——倾诉自己抓不到凶手的痛苦。这种讽刺,比任何笑话都让他觉得有趣。
"逸尘,"韩绰突然抓住林逸尘的手,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你说,这个渊面,他到底想要什么?他杀那些有罪的人,到底是为了正义,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林逸尘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也许,他什么都不为。也许他只是觉得,这样做很有趣。"
韩绰愣住了,看着林逸尘的眼睛,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但林逸尘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韩绰觉得后背发凉。
"有趣?"韩绰重复着这个词,"三条人命,他觉得有趣?"
"我只是猜测。"林逸尘笑了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毕竟,我们都不是他。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韩绰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把杯里最后一滴酒喝干。窗外,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像某种急促的鼓点,在为这场猫鼠游戏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