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军训

初秋的日头褪去了盛夏那般灼人的燥热，却依旧带着明晃晃的暖意，笼罩着整座校园。高一新生军训正式拉开帷幕，偌大的操场上整齐划一地站满了身着迷彩服的少年少女，规整的队列延伸开来，口号声、指令声此起彼伏，喧闹又鲜活，满是少年意气。

林屿站在队伍里，穿着合身的迷彩套装，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目光却下意识在斜前方的队列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徐洛锦站在不远处的队伍里，身姿挺拔笔直，脊背绷得端正，眉眼依旧带着平日里那份清冷疏离。迷彩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利落，神情淡然，安静听着教官的指令，不刻意张扬，也不显得局促，只是安安静静站在人群里，自成一方安稳的小天地。

江熠和沈亦扬就站在林屿身侧，两人趁着教官转身整队的空隙，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这天也太闷了，站一会儿就浑身冒汗。”沈亦扬抬手扇了扇风，压低声音抱怨。

“知足吧，还好不是盛夏军训，不然非得晒脱皮不可。”江熠轻笑一声，视线随意扫过操场各处，又撞了撞林屿的胳膊，“你老是往那边瞟什么呢？看什么看得这么认真。”

林屿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没什么，随便看看而已。”

他没有过多解释，目光却还是会不经意间，落在徐洛锦的背影上。

整场队列训练枯燥又磨人，站军姿、练稍息立正、走齐步，一遍遍重复着相同的动作。阳光洒在少年们的肩头，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滑落，迷彩服的后背也渐渐浸出了浅浅的汗渍。

周遭的同学都忍不住悄悄挪动脚步，小声叫苦，唯有徐洛锦始终站得稳稳当当，一动不动，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周遭的闷热与枯燥都影响不到他半分。

终于熬到中途休息的哨声吹响，所有人瞬间松了口气，纷纷解散散开，三三两两朝着操场周边的树荫下走去，找阴凉的地方歇脚、喝水、闲聊打闹。

操场上一下子热闹起来，到处都是少年们的说笑声、打闹声，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吐槽军训的辛苦，聊着平日里的趣事，烟火气十足。

江熠和沈亦扬拉着林屿往侧边的香樟树荫下走，树下已经围了不少同班同学，大家围坐成一圈，说说笑笑，气氛热闹。

“快过来坐这儿，这儿阴凉。”沈亦扬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林屿跟着走了两步，目光瞥见不远处的树荫角落。

徐洛锦没有凑去人多的地方，独自站在一棵粗壮的香樟树下，背靠树干，微微仰头望着远处的天空，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安静地吹着风，避开了人群的喧闹，独自守着一方清静。

林屿顿了顿脚步，对着江熠和沈亦扬说道：“你们先坐，我去那边一下。”

不等两人应声，他便径直朝着徐洛锦的方向走了过去。

脚步声轻轻落在草地上，慢慢靠近树荫角落。徐洛锦闻声收回目光，侧过头看向走近的林屿，眼神平静，没有意外，也没有疏离。

“这里就你一个人啊。”林屿走到他身旁，也靠着树干站定，语气轻快自然，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徐洛锦淡淡点头，抿了一口手里的矿泉水，轻声应道：“嗯。”

“军训也太累了吧，站这么久，腿都快酸了。”林屿随意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自顾自打开了话匣子，“本来以为初秋会凉快些，结果太阳还是这么晒，早知道应该提前涂好防晒了。”

他说话语气轻松，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感，絮絮叨叨地吐槽着军训的枯燥，说着队列里几个同学笨拙滑稽的动作，眉眼弯弯，笑意藏都藏不住。

徐洛锦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远处喧闹的人群上，没有主动搭话，却也没有丝毫不耐。换作旁人这般不停在耳边闲聊，他早已下意识避开，可面对林屿，他却只觉得寻常，连躲开的念头都没有。

“你都不觉得累吗？看你站军姿从头到尾都一动不动，也太厉害了。”林屿偏过头看向他，眼里带着几分佩服。

“习惯了。”徐洛锦淡淡开口，语气平缓，比往日多了几分随和，“平时在家也会习惯静心久坐。”

“也是，你平时又刷题又看资料，性子本来就静。”林屿了然地点点头，又好奇问道，“你课余除了看书刷题，还有别的爱好吗？总不能一直闷在家里学习吧。”

徐洛锦沉默了几秒，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矿泉水瓶身，缓缓回道：“偶尔看看竞赛相关的东西，整理一些思路。”

“难怪你理科那么厉害，真是太自律了。”林屿由衷感慨，又接着跟他聊起平日里海边的趣事，聊傍晚的晚霞有多好看，聊附近哪家便利店的饮品最好喝，天南地北，随性闲聊。

树荫下微风缓缓拂过，吹动枝叶轻轻摇晃，落下斑驳细碎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又惬意。不远处就是成群结伴说笑的同学，喧闹声隐隐传来，衬得这一方小小的树荫角落，格外平和安静。

就在这时，徐洛锦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两下。

他抬手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弹出几条聊天消息。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低头安静看着消息，神情自然平和。

林屿就站在旁边，没有刻意探头去看，也没有生出好奇打探的心思，只是依旧望着远处的操场，安静等着他看完消息，丝毫没有打扰的意思。

徐洛锦指尖飞快敲了几句回复，随手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神色恢复如常。不用多说也能隐约知晓，应该是同有爱好的好友发来的消息，只是林屿从不多问旁人的私事，分寸感恰到好处。

“是不是朋友找你啊？”林屿随口问了一句，语气平淡，没有打探的意味，只是单纯随口闲聊。

“嗯，认识很久的朋友。”徐洛锦没有隐瞒，淡淡回了一句。

“那挺好的，有聊得来的朋友也热闹些。”林屿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对方是谁、在哪里，很自然地岔开话题，又聊回了军训的琐事。

休息的时间过得很快，没多久，集合的哨声便再次响彻整个操场。

散落各处的学生们纷纷起身，朝着原本的队列快步走去。

“要集合了，我们快过去吧。”林屿对着徐洛锦说道。

徐洛锦微微颔首，两人一同从树荫下走出，顺着操场的侧边，慢慢走向自己的队伍。

路过人群的时候，不少同班同学都好奇地看了两人两眼。谁都能看得出来，性子清冷独来独往的徐洛锦，唯独对开朗热情的林屿格外不一样，不避开、不冷淡，还愿意安静陪着闲聊同行。

江熠和沈亦扬站回队伍里，看着林屿慢悠悠走回来，凑在一起低声小声议论。

“你看林屿，休息老是往徐洛锦那边跑，俩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沈亦扬压低声音。

“谁知道呢，估计是慢慢聊熟了吧。”江熠目光扫过前方身姿清冷的徐洛锦，“不过徐洛锦看着冷冷淡淡的，平时都不怎么跟人说话，也就愿意跟林屿待一块儿。”

两人小声嘀咕了几句，也没再多想，认真站好队伍，听着教官的指令继续训练。

余下的军训时光依旧枯燥重复，一遍遍地练习齐步走、正步走，汗水浸湿了衣衫，少年们的脸上却依旧带着蓬勃的朝气。

每一次中途休息，林屿都会下意识走到徐洛锦身边，要么一起待在树荫下吹风闲聊，要么递过去一瓶水，随意唠着日常琐事。

徐洛锦的话也渐渐比最初多了不少，不再只是简单的单字短句，会顺着林屿的话题慢慢接话，偶尔还会主动问一两句课堂课业上的事。

日子就在军训的风暖日光里，一天天缓缓流逝。

等到傍晚军训结束，夕阳已经缓缓沉向西边的海岸线，漫天霞光染透了半边天际，橘红、浅黄的光晕温柔笼罩着整座小城，晚风携着海边独有的咸湿凉意，轻轻吹走白日的闷热与疲惫。

少年们解散之后，喧闹着涌出校门，三五成群结伴离开，说说笑笑的声音一路飘远。

江熠和沈亦扬约了班里几个同学一起去街边小店买冷饮，出门前特意喊了林屿一声。

“林屿，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买喝的？”

“不了，我先回去了，下次再一起吧。”林屿朝两人摆了摆手。

两人也不勉强，笑着应声，便跟着一群同学说说笑笑走远了。

林屿目光看向前方不远处的身影，快步追了上去，自然而然跟徐洛锦并肩走在一起。

“今天也好累啊，总算结束了。”林屿伸了个懒腰，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放松。

“嗯。”徐洛锦缓步走着，脚步不疾不徐。

“傍晚的晚霞好好看，每天放学走这条路，都能看见海边的落日，也太舒服了。”林屿抬眼望着天边绚烂的霞光，眼底满是欢喜，“等军训结束了，傍晚没事我就去海边吹风散步，特别解压。”

“那边确实安静。”徐洛锦轻声附和了一句。

“你平时傍晚会去海边走走吗？”林屿侧头问他。

“偶尔会去。”徐洛锦回道，“人少的时候，坐着吹会儿风，思路会清晰些。”

“那以后要是碰到了，我们可以一块儿坐会儿啊。”林屿语气直白又热忱，带着少年独有的坦荡。

徐洛锦脚步微顿，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轻轻应了一声：“好。”

晚风轻轻拂过两人的发梢，路边的行道树枝叶轻轻摇晃，落下细碎的影子。街上随处都是放学回家的学生，结伴而行，喧闹谈笑，整条街道热闹又充满烟火气。

两人并肩走在人群侧边，不紧不慢地朝着临海居民区的方向前行。没有刻意找冗长的话题，却总有细碎的日常可以随口闲聊，气氛松弛又自然。

林屿依旧像往常一样，兴致勃勃地说着各种琐事，眉眼鲜活，话语不停。徐洛锦安静听着，时不时轻声回上几句，清冷的眉眼间，渐渐褪去了最初那层拒人千里的疏离，多了几分淡淡的柔和。

一路慢慢走着，夕阳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并排落在路面上，随着脚步缓缓向前挪动。海风裹挟着晚霞的暖意，轻轻漫过肩头，安静又绵长。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了临海居民区的楼栋分叉口。

天色渐渐暗了些许，家家户户的窗户陆续亮起暖黄的灯光，晚风愈发清凉，带着海面淡淡的咸意，笼罩着整片安静的小区。

“我到这边楼栋啦。”林屿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徐洛锦，笑着说道，“明天还要继续军训，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徐洛锦站定，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和，“明天见。”

“明天见！”林屿朝他挥了挥手。

两人各自转身，朝着自己的楼栋走去。

楼道的灯光微微亮起，映着少年清瘦的背影，一步步走进楼栋，消失在夜色里。晚风依旧轻轻吹拂，裹挟着少年间日渐靠近的温柔，在初秋的暮色里，静静流淌，余韵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