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二中的操场上。
虽说现在正值三月初,可这二十五度的天气,太阳毒辣地能把人皮烤焦。
开学典礼进行到最热血沸腾的环节,校长慷慨激昂的演讲声通过炸麦音响震得树叶都在抖。
少年嘴里刁着根没点的烟,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身上,只穿了左胳膊的袖子,右边的一截袖子就这么空荡荡地垂在身后,随着步伐拖在地上,沾了些许灰尘。他右眼尾那颗泪痣在阳光的映衬下格外明显,配上那张天生厌世脸,活像全世界欠他钱了一样。
他出门的时候,开学典礼已经举行二十多分钟了。准确来说,迟到了整整二十分钟。
到了校门口——校门果然已经关了。
他熟练地绕到后门,准备像往常一样翻墙进去,结果左脚刚踩上墙边那棵歪脖子树,年级主任老冯的标志性公鸭嗓就从身后炸响:“你给我站住!”
男生脚步顿了顿,他回头一看,老冯正从保安室冲过来,脸红的像猴屁股,左手拿个水杯,看那架势仿佛下一秒他就要把水杯砸过来。
男生跳下树,淡定的很,甚至还有心情把校服脱下来抖抖灰尘。
老冯跑过来,扯着嗓子对他喊:“南子时?看看都几点了!你又迟到!”
南子时没说话,垂着眼看地上,表情说不出是认错还是无所谓,反正就是那张万年不变的冷脸。
老冯盯着他看了两秒,血压又往上飙。然后他眼尖,一下就注意到了南子时手里拿着的——一瓶茉莉柚茶,已经喝了大半,瓶身上还凝着水珠,显然是刚从巷口小卖部买的。
“你还带饮料?开学典礼上喝饮料?!不知道今天教育局领导来学校排查吗!”
南子时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带着点刚起床没多久的哑声:“我没打算在开学典礼上喝。”
“那你手里拿的什么?”
“茉莉柚茶。”
“我没问你什么牌子!”老冯扶了扶额,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身为年级主任,他见过太多问题少年,南子时绝对是最让他头疼的一个,没有其二,“总之,你现在,先把饮料给我藏好了,然后去操场找我。今天领导在,你要是给我惹事,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南子时点了下头,也不知道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在敷衍,转身就往教学楼方向走了。
老冯在后面又重复了一句: “先回教室把饮料藏好!然后来操场!听见没有?”
南子时没回话,只是在拐弯处抬了下手,算是回应。
教室在二楼走廊的尽头。
推开后门的吱呀声,动静不小。空荡荡的教室上,大家都在操场上受罪。
高二(6)班,俗称“神人聚集地”,天才多,人才也多。南子时的专属王位在最后一列最后一排,再往后就是垃圾桶。南子时没有同桌,他旁边的位置是空着的,谁都不敢坐。上学期有个不知道情况的,兴高采烈坐过来想和这个巨无霸帅哥套近乎,结果第一天就被南子时那张凶巴巴的冷脸吓得换了座位。于是那个位置就这么空了一学期,美其名曰“留给菩萨坐”。
但今天,那个位置上坐着个人。
那人穿着规整的校服,但拉链没拉,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微卷的短发有些凌乱,侧脸线条利落,眉骨深邃。
是江予彻。
年级第一,传说中从实验班掉下来的“神”。听说他这次分班考试失利了,原本在四班,后来自己又申请转班了,理由没公布,但谣言满天飞。
南子时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火气。这人不是该在天之骄子的象牙塔里待着吗?跑这垃圾堆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他走到桌边,没有客气,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了那人的椅子腿上。
“咚——”
一声巨响。
趴在桌上的人从睡梦中惊醒,抬头恍惚间看到一个人满脸怒气地站在自己面前。
南子时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冰冷,语气带着浓浓的挑衅和不耐烦:
“谁让你坐这的?”
江予彻揉了揉眼睛,目光聚焦在南子时那张脸上。当目光扫过对方右眼角那颗泪痣时,他的眸光微微一动,像平静的湖面上掷进一颗石子,泛着淡淡的涟漪。
那股熟悉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予彻并没有过多地惊讶,只是抬手理了理头发,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班主任安排的。怎么,这位置有主?”